第53章太子裴玄
当许汐元与裴砚之的死讯传入东宫时,太子裴玄只觉得天倾地陷。惊雷炸耳般的震愕过后,他连冠冕也未整,便策马冲出宫门。长街马蹄疾乱,风刮过耳畔如同鸣咽,直至闯入那处尚弥散着焦苦气息的院落。棺椁之前,他踉跄止步。
目光触及那具被烈火噬尽容颜的躯骸时,他眼前骤然昏黑,双膝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砖石之上。
胸口像被钝刃反复剜搅,每一次喘息都扯出刺痛。他怎能相信,犹在心头的人,那个曾让他思慕朝夕、盼过白首的许汐元,就这样化作一捧焦灰?
太突然了。
明明记忆中她眸中的流光还未熄灭,怎么一转眼,生死鸿沟便横亘其间,连再见一面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他僵硬地转动视线,望向另一具残躯,那是裴砚之,她名分上的夫君。同样面目全非,同样魂归离恨。
他喉间涌上腥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样好的一个她,难道只因嫁错了人,便落得如此结局?葬送在他人命途的火海之中?悔恨如潮水灭顶而来。
他忽然想起父皇将姚家婚帖与江山舆图并陈于眼前。彼时他年少气盛,自以为割舍一段情爱,换来的是社稷安稳、君父欣慰。却不知那轻易一点头,竞错判了两条性命,葬送了一生月光。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未烬的纸灰,像极了那年春暮,她转身时翩飞的裙角。
他颓然垂首,一滴眼泪终是砸碎在尘土里。这人间,原来有些抉择,错了便是永生永世追不回的。若没有那桩突如其来的赐婚,裴砚之未必能寻到这个空子,更不会将手伸向许汐元。可当初的他怎么会想到,这从头到尾,本就是一场权欲交织的死局。从他被指婚姚家那日起,便已亲手将许汐元推远了。姚家需借太子之势铲除李家,而他需要姚家在朝中的根基。
无论这步棋是太后所布,还是父皇所落,最终碾碎的都不仅是李家的前程,更是将晋王府逼至悬崖。
裴砚之那样的人,岂会坐以待毙?
这何止是断了他与许汐元的情分?分明是给了对方一个攀附许家的绝好契机。
如今想来,哪一桩是巧合?步步皆是算计,环环相扣,终究将她锁在了最危险的境地。
他此刻只觉万箭穿心。
恨自己当初为何看不清这盘棋,恨自己为何不再细心些,恨自己那份储君身份下的懦弱。
若他早一日向父皇陈情,若他敢挣开这储君的枷锁为她争上一争,或许……或许他们之间尚有转圜之机。
纵使最终难成眷属,至少不会让她沦为权谋的祭品,不会让她踏进晋王府那虎狼之窝,更不会让她葬身于那片噬人的火海。风卷着残灰掠过眼前,他缓缓闭上双目。
原来有些错,从第一步踏出时,就已注定满盘皆输。而他,竞是亲手递上棋子的那个人。
他病了。
这一病,便在榻上绵延了半个多月。
病中混沌,心痛却清醒。他竞忍不住怨起了母后。若不是当初她献策将裴砚之的妹妹远嫁边疆,许汐元又怎会随裴砚之同赴送嫁之路?又怎会一同葬送在归途的血火之中?想杀裴砚之的人自然多如牛毛,可他千算万算,最终还是连累了许汐元。从前总觉得自己步步谨慎,唯恐行差踏错,连那一点心意都要藏了又藏,忍了又忍。
母后总说储君当以大局为重,他便真的以为退让与等待,终能换得云开月明。
却不知这深宫之中,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母后每日坐在他榻边,言语间尽是失望:“你是我朝的储君,岂能为儿女私情消沉至此?”
他闭目不语,心底却一片苍凉。
是啊,他也恨,恨自己为何偏对一人痴心至此,恨自己竟曾恍惚以为,情字能重过江山权谋、重过生死轮回。
可若连真心所爱都护不住,这储君之位、这万里江山,又究竞是为谁而守?药汁苦涩,日日灌入喉中,却医不了心头溃烂的伤。他望着帐顶繁复的龙纹,第一次觉得那象征天家威仪的金线,缠住的原是自己的魂。
这许是命数,又许是自幼养成的性子使然。他与许汐元相识于总角之年,相伴着长大。那份情愫,如同悄然而生的藤蔓,早已缠进心血。
恰恰是尝过了这般滋味,才让他这循规蹈矩的人生里,第一次生出了“选择"的妄想。
身为储君,他自幼被礼法规矩紧紧缚着。不可越矩,不可妄求,只能按着父皇母后描画的轨迹,一步不错地走下去。他原以为这便是全部了,直到失去许汐元的那一刻,才惊觉这按部就班的一生,换来的竞是如此结局。
她大婚那日,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他策马赶到国公府前时,正撞见一片灼目的红。喧天的锣鼓,簇拥的人群,那顶刺目的花轿,还有高踞马上、一身喜服容光逼人的裴砚之。他怔在远处,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捅穿,疼得连呼吸都凝滞。他眼看着裴砚之把许汐元抱上花轿。那一瞬,他几乎要冲上前去。明明已求得了父皇首肯,明明已告诉她再等些时日,只要退了这桩婚约,他就能堂堂正正迎她入东宫。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裴砚之的动作竞如此之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