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道:“那一刻,我心中满是疼惜,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竞如此被她需要。或许正是从那时起,生出了想要护她一生的念头。”
“后来再与她相处,心思便渐渐不同了。目光总不由自主追随她,总想送她些什么。可除了这些身外之物,我竞不知还能为她做什么。偏偏她什么也不缺,反倒显得我这满身铜臭,毫无用处。”“后来听说她进宫时见了太后的白鹿,喜欢得紧,回来便同我说,若能养一只该多好。“他苦涩一笑,“我知若直接相赠,她必不肯收。便特意在她祖父上山那日,将一头幼鹿引至道旁,由她祖父"偶然′带回家中,送到了她手里。”“她得了鹿,头一个跑来告诉我有多欢喜。可没过多久,她又哭着说鹿不见了。我要再送她一只,她却执意不肯。原以为那鹿就此没了踪影……夜风拂过,他闭了闭眼:“谁料想,竟是被裴砚之带走了。如今想来,何止是一只鹿。那时起,裴砚之便已悄无声息地,踏进了她的命数里。”他也并非不曾听闻裴砚之与许汐元之间的矛盾,更知晓裴砚之同他姐姐原有婚约在身,因而从未将那人放在眼里。
这些年来,他处处防范、时时在意的,从始至终唯有太子一人。所以在太子与姚家订下婚约时,他心中其实是快意的。这世上最大的阻碍既已退场,那么他与许汐元之间,便该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裴砚之。
那人竞以雷霆之势登门许府求亲,转眼便将婚约定下。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犹如一记闷棍,将他所有的筹谋与期待都击得粉碎。为阻这桩婚事,他暗中揭出姚家罪证,生生促成了太子退婚。一面做,一面心下苦涩,何其荒唐,何其冒险,可他不得不为。若不如此,便真是一点转圆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拼力为她争来了与裴砚之解除婚约的契机,她却变了心思。或许从那时起,她便已做出了选择。
沈妍听完这番话,唇动了动,却寻不出一句宽慰的言语。她从未见过兄长这般情态,记忆里的哥哥总是洒脱从容的,无论对她还是对汐元,但凡遇到难处,他总会及时出现,从容不迫地化解一切,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难倒他,更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他。
她一直以为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从不会被任何事困住心神。可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来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伤。
可爱情,又有谁能左右?连她也未曾料到,许汐元有朝一日会爱上裴砚之。这一夜,沈宗钰独坐院中,望着那头小白鹿直到天光初露。未及歇息,闫离便匆匆来报:杨绍逃了。
他连早膳也顾不得用,当即策马赶至囚禁之处,果然只见空荡的牢室。杨绍此人底细复杂,先前被裴砚之擒获关押在此,裴砚之离开后,他便想从此人口中撬出些紧要消息。谁知层层把守之下,竞还是让人逃脱了。他与闫离一路追查,竞发觉杨绍不单是长公主之子,更与许汐元姐姐当年的死因牵连甚深,甚至暗中和四皇子有所勾连。得知这些,他骤然惊觉,许多看似无关的线索,原来早已环环相扣。若想破局,必先找到杨绍,再一层层剥开迷雾。或许……连裴砚之生母的下落也能一并查明。他当即派人暗搜皇城内外每一处角落,同时命人暗中盯紧四皇子动向。起初他只知这位皇子性情温吞,不料几番查探下来,才惊觉其城府之深远超想象。更棘手的是,四皇子警觉异常,竞反向朝廷举发沈家多项疑点,引得官府上门盘查,一时风声鹤唳。
他早知沈家树大招风,迟早会引来皇家注目,却未料到最先发难的竞是四皇子。想来往日四皇子与他往来亲近,只怕也非表面那般简单。那日,四皇子将他邀至茶楼雅间。对方上下打量他的目光锐利中透着几分得意,令他心下一沉。
果然,四皇子开门见山:“告诉我裴砚之藏在何处?”他未料到四皇子竞已怀疑到这一步,面上却只淡淡扬眉,平静道:“在下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四皇子突然拔出一柄短刀,“铮”地一声插在桌面上。目光骤冷,嗓音沉了下来:“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沈家的底细,我早就摸清了。这些年在你们铺子里流水似的采买,为的就是探清你们的家底。果然,全长安乃至全国最富的商号,就在你沈家名下。”
他往前倾身,刀光映着森然眼神:“姚家出事,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吧?若我将这些捅出去,你觉得沈家还能活几日?”他话音一转,语气稍缓:“现下我想与你做个交易。只要你助我银钱招兵买马,将来必许你沈家锦绣前程,保你们继续顺风顺水,皇权绝不干涉。我知道你心系许汐元。放心,许家的人我绝不碰,还会帮你把她夺回来。”四皇子指尖轻叩刀柄,微微一笑:“如何,可愿与我合作?”望着眼前这张曾称兄道弟、此刻却尽显算计的面孔,他只觉荒唐,却又合该如此,到底是天家子弟,谁不为自己的前路谋划?不在深宫中步步为营,又如何活得下去。
可也正是这份城府,让他忽然觉得,这人远不及裴砚之。即便裴砚之亦是情敌,即便同样心系许汐元,却从不屑使这般阴诡手段。他心下泛起冷意,只起身淡淡道:“恕难从命。”说罢转身便走。
“站住!"四皇子猛地抽箭搭弓,弦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