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不透此时沈钰韶想做什么,缓缓收紧五指,前几日才做了丹蔻的指甲狠狠掐着手上的软肉,直到掐的泛红,她才恍然之间回神。“这个时候,她到底还想做什么?"柳檀的声音极低,眉宇之间只剩一片阴郁。
她死死盯着地上还在拼命抵抗的温旖,又瞥了一眼被重新制住、却依旧用冰冷目光盯着她的陆泠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和杀机“……罢了。“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脸上重新端出那副矜持冷漠的神情,“看好她们,别让死了。尤其是这个会闯牢的,去给她单独弄一间牢房,整日把守,务必严加看管!”
说罢,她不再看这污秽牢房一眼,拂袖转身,带起一阵风。牢门重新呕当一声锁上,将外界的喧嚣与杀机暂时隔绝。温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口强行提起的气泄了,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颤抖。高热如同趵骨之蛆继续啃喷着她,但比起方才濒临画押认罪的绝望,此刻心头却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一一沈钰韶这样做,八成是已经察觉了不对,自己与陆泠予已经连着两日没有向外面传递信息,按着她与陆舒白的习惯,应当已经发觉了皇后有异。她仍旧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带来的刺痛是此刻保持清醒的唯一依凭,防守的姿态未曾放松,仿佛柳檀那冰冷的视线还钉在身上。目光艰难地投向角落,陆泠予已被那几个丝毫不留情面的狱卒拖走,只留下地上一道挣扎的痕迹。温旖闭上眼,将脸埋进那件还残留着陆泠予体温的外衫里,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暖意和支撑。
大
太医院院正堂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药香被一种无形的压力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肃杀。院中跪了一地的太医,从须发皆白的院判到年轻的值守医士,皆低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堂内,沈钰韶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前,案上铺着白布,摆放着几包摊开的药材、一些黑乎乎的药渣残渍,以及几个瓷瓶,她微微蹙着眉,指尖捻起一点药材放在鼻下轻嗅,神色专注而冷肃,日光透过高窗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眼中锐利的光。
柳檀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她在院门前极力调整呼吸,抚平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将方才在牢狱中沾染的阴戾之气尽数敛去,重新端出母仪天下的雍容姿态,这才缓步踏入。只是那略微急促的脚步和眼底未能完全掩饰的焦灼,还是泄露了她的心心绪不宁。“玉奴,“柳檀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这是怎么了?闹出这般大动静,太医们这是……
沈钰韶闻声抬头,见是柳檀,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将手中药材放下,微微欠身算是见礼:“皇后娘娘来得正好。“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我府中捉到一个形迹鬼祟、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小厮,搜身时,从他贴身衣物里发现了这个。"她指了指案上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小包。“我瞧着这药材气味特异,似乎…与之前同刑部诸位大人清查程卅弑君案时,在陛下日常药渣中发现的几味异常药材,颇为相似。“沈钰韶的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太医们,最后落回柳檀脸上,声音清晰,“事关陛下龙体安危,弑君案余毒未清,我不敢怠慢,故特来太医院,想请诸位太医一同辨一辨,看看是否我多心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娘娘体谅。”柳檀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干笑了两声:“原来如此……郡主心系陛下,自然应当。只是这般兴师动众,是否……”
她话未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满院子跪着的人。“只是查先前的案子,不是有刑部与大理寺吗,再者说,何须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今日查这些太医,我也并未声张。“沈钰韶没有看她,只是淡声说着,“至于为何娘娘这么快就知道我在此处,玉奴心心里也不解。”语罢,沈钰韶勾了勾唇角,终于转过身,将那有些幽凉的目光放在柳檀身上。
沈钰韶话中的隐喻,早已显露无疑,柳檀扯了扯嘴角,心中也是一凉。恰在此时,方敬淑从太医院侧边的典籍库方向转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几名低眉顺眼的宫人,每人手中都捧着厚厚一摞、几乎堆到下颌的簿册与卷宗。那些册子摞地高高的,却都是i一个颜色的封面装订,柳檀在宫中时日许久,自然猜得出来这是什么。
怔了片刻,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太医院于陛下而言是重地,我早早知道消息,当然情有可原。”
她一顿,看向方敬淑那边:“只是玉奴,这又是要做甚?”“其中难免会有借着给旁的贵人看病,来以此之便偷抓药材,混入其中,那小厮敢将手伸到公主府,足以见其胆大包天,我听闻太医院寻药问诊,皆会记录在案,存在医案之中,是而将这些医案调出来仔细看看。”柳檀看着那些医案,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了。沈钰韶却不再看她,转身对跪在最前面的太医院院判道:“李院判,还有诸位,都请起吧。今日并非问罪,只是协查。还望诸位以陛下龙体为重,以医术良知为本,仔细辨认,如实相告。厚厚的医案被小心地安置在早已备好的长案上,摞成数座小山,统一的青灰封面在烛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