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陈旧而沉默的光。堂内药香似乎都被这纸张陈年的气息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偶尔翻阅纸张发出的细微“沙沙"声,清晰得刺耳。
沈钰韶并未亲自动手,只端坐一旁,神色平静地品着宫人奉上的清茶,目光却如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厅堂。方敬淑领着几名信得过的文书吏员,开始按照年份、科室、经手太医分门别类地清点、核对。柳檀也寻了张椅子坐下,姿态依旧端庄,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丝得体的弧度,仿佛只是来旁观一场寻常的账目核查。唯有袖中交叠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她内心心的紧绷。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沈钰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判断出对方究竞掌握了多少,又意欲何为。时间在沉默的翻阅与核对中缓慢流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冷汗浸湿了内衫,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出声。忽然,一名正在核对近期妇科诊录的吏员停下了动作,眉头紧锁,反复比对了几次手中的册页与另一本名录。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快步走到沈钰韶面前,躬身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两本册子恭敬地呈上。沈钰韶放下茶盏,接过册子,目光在纸页间移动。片刻,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哦?这倒奇了。册上分明记着,三日前,许太医曾奉命前往丽妃娘娘宫中请脉问诊,缘何在这对应的医案记录册上,竞寻不到只言片语的诊籍?连最基础的脉案、方剂都未曾录入?”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柳檀,语气转为自然而然的关切:“说起来,娘娘,我近来入宫几次,似乎都未得见丽妃娘娘?可是她身体欠安?”柳檀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丽妃前些日子确是身子不大爽利,故而静养着,免了日常请安。许是年轻,偶感风寒罢了。”
沈钰韶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太医群中一个身形微胖,此刻正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一-正是许太医。“许太医,"沈钰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三日前你既去了丽妃宫中请脉,按太医院规,无论病症轻重,皆需详录医案,归档备查。为何独独此次,未有记录?是丽妃娘娘凤体并无大碍,无需记录?还是…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那空白的册页上,“另有隐情,让你觉得…不便记录,或是不敢记录?”
“扑通”一声,许太医本就跪着的身形彻底伏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郡、郡主明鉴!微臣、微臣那日确实去了……只、只是……“他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地瞟向上座的柳檀,又像是被烫到般飞快收回,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怎么也接不下去。
沈钰韶却仿佛没听见柳檀的话,只是看着伏地颤抖的许太医,缓缓问道:“许太医,你入太医院多少年了?”
………十、十七年。”
“十七年,该是熟知院规,更该明白,陛下龙体关乎国本,后宫嫔妃凤体亦非小事,任何诊籍记录皆不得有误、不得缺失。“沈钰韶的声音渐渐转冷,“你且抬头,看着这些医案,不过是近两个月的量,每一笔记录,每一次用药,都可能关乎性命,牵连甚广。今日查的是药材混淆之嫌,追的是弑君案余毒,你此亥究竟是想隐瞒什么?还是说,有人让你,必须隐瞒什么?”许太医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汗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冲出几道污痕。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声音嘶哑却急切地供认:”是……是微臣一时鬼迷心窍!微臣见那些药材名贵,宫中用量有定例,便……便起了贪念!私下克扣了一些,托人带出宫去变卖……那日去丽妃娘娘宫中,确实诊了脉,但、但娘娘只是略感疲乏,并无大碍,微臣便未记录,想着……想着省些药材,好多、多拿些出去…”他语无伦次,将一切归结于自己的贪婪,绝口不提任何来自上方的压力或指示。
沈钰韶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这借口拙劣却及时,像一块恰到好处扔出来的挡箭牌,她深知此刻再逼问,这吓破了胆的太医也绝不敢攀咬出真正的主使,反而可能让局面陷入僵持。正思忖着如何敲打,既能施压又不至于立刻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时一一“报一一!”
一声急促嘹亮的通传自太医院外由远及近,打破了堂内压抑的僵局,一名身着驿卒服色、满身风尘的军士,不顾礼仪,径直闯入。有宫人怒斥:“此乃掖庭之内,你是何人,敢不报擅闯!”一旁,柳檀也皱眉,疑惑地看向这突兀闯入的来人。沈钰韶一眼便看清他手持的插着赤羽的紧急军报,一个眼神喝止住方才出声的宫人:“何事慌张!”
“郡主、皇后娘娘,中书来报,命我直接前来禀报!”“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突厥狼王派人率精锐骑兵,绕过马市,突袭幽州以北八十里处哨堡!定远都护周青苗将军得报,率轻骑驰援,激战半日,已将犯境之敌击退!然敌军退而不散,游弋边境,狼王庭亦无解释文书!周将军研判,此非寻常袭扰,乃大战前兆!特上奏朝廷,呈报战况,并……并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