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一百三十军情

她身后跟着的宫女手中，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卷写满字的纸张和印泥。

柳檀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的温旖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如同慈母：“可怜见的，怎么病成这样了？这宫正司的人真是不会当差，这样对待,如何愿意给我画押？”如今再次瞧见柳檀,温旖最开始在兴庆宫花园内遇见她，初见时的那种温暖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

与这牢房格格不入的裙裾颜色此时显得格外刺眼，温旖想要动动身子，甚至开口说话，却没有一点力气。

模糊之间，她感受到一直抱着自己的陆泠予动了动。温暖的感觉缓缓从身体剥离，身上被盖着干燥的衣衫，暂时成为她躲避寒冷的唯一物品，她诧异仰头，听见柳檀的声音骤然降低了几个度：“不是让你们分开关押吗，怎么又让这两人混在一起了？”“回、回娘娘，昨夜审问完了之后便是分开关的，谁知道这人用了什么法子混到这边了……”

柳檀没再理会掌司的辩解，锐利的目光如同解剖的刀刃，上下打量着陆泠予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倔强的脸。“若本宫没猜错，"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淬着寒意，“你是陆舒白陆大人身边的人吧？倒是忠心,也够胆大，宫正司的牢狱也敢随意乱闯。”陆泠予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身后蜷缩的温旖遮得更严实些。

柳檀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虚与委蛇的耐心，她不再看陆泠予，目光重新落回烧得神志不清的温旖身上，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陆泠予架开，用麻绳死死捆住手脚，拖到一旁角落。陆泠予没有激烈反抗，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呆的眼睛，列死盯着柳檀和温旖的方向。

此时做任何事，都会行差踏错，即使被硬生生拉了下去，她也不能再做出多余的事情。

柳檀这才重新在宫人搬来的锦凳上坐下，示意人将那份罪状再次递到温旖眼前。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伪装温柔，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压迫：“温娘子，看清楚。这上面写得明白，你是受了宁平郡主沈钰韶的指使，借送花之机，将落胎之药混入其中，意图谋害丽妃腹中龙嗣，构陷于未央宫，你只需画押认下，我便可保你不死，事后更会赐你金银，放你出宫，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否则“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牢房的寒气更刺骨。温旖的视线费力地聚焦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沈钰韶指使"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钎刺入眼底。

高烧让她的思维迟滞，但某种更深的本能却在尖叫。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我不”“不识抬举？"柳檀眉梢一挑。

温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烧得通红的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弱却讥诮的笑，她用尽力气，一字一顿，气若游丝却清晰地道：“我……不、识、字。”

空气凝固的刹那间，柳檀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精心准备的罪状，环环相扣的指控，威逼利诱的手段……竞被一句“不识字”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一个不识字的人画押，如何能作为指控一位郡主牵连前朝风云的“铁证"？

闻言，柳檀只觉得自己被眼前的这个小宫人羞辱了一遍，脸色难看到了极占

人在怒极时，却只能冷笑着出声，她眼中怒火清晰可见，温旖却因高热，竞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呆呆仰头看着她，表情无辜。“温娘子，我本不想伤你的，“她似是无奈地笑了笑，“但你执意如此装傻充愣，我也没有法子了。”

语罢，她那点稀薄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视一切的冰冷。两名凶神恶煞的狱卒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温旖无力的手。濒死的恐惧反而激起了温旖最后一点力气，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劲，猛地将手缩回，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甚至试图将手往身后粗糙不平、带着湿滑苔藓的墙皮上狠狠摩擦一一就算毁了这手指，也绝不让那污蔑沈钰韶的指印落下！“按住她！"柳檀厉喝。

就在这时，被捆在角落的陆泠予却不知何时动了，原本看似被紧紧束缚的身体却轻而易举地将束缚着她的捆绳挣开，她冷声开口：“别动她！”紧接着，便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气势，朝着柳檀的方向撞去！“护驾！"宫女太监吓得尖叫。

柳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她一盘的嬷嬷厉声道：“反了！竞敢行刺！给我拿下，以行刺、越狱论处，就地…”“娘娘！娘娘！"一名心腹内侍连滚爬爬地从外面冲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凑到柳檀耳边急声道，“不好了！宁平郡主突然召集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封锁了陛下寝宫和药房，说是……说是要彻查陛下被程卅下毒一案，所有经手药石之人一律拘押待审！几位院判和御医已经都被叫去了，动静闹得极大，中书省的厂位大臣都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为何突然重新要去查皇帝被下毒的事情？此前刑部与大理寺已经将此案承包，这件事就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又为何在此时将一众太医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