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 喝茶(2 / 4)

方敬淑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赶路的微红,立在帘外,声音清晰却急促:“郡主,陆大人,谢相遣人来请,道是中书诸位大人已齐集府衙,要即刻商议定远及北境应对之策。请二位速往。”

温存的气氛被这公事公办的传召骤然打破,如同一块石子投入静谧的潭水。沈钰韶心头那点刚生出的柔软好奇瞬间敛去,眼底恢复清明,她与陆舒白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迅速凝聚起的意思,这一次势在必得,北地占战事容不得耽误,必须尽快定下,以防之后这些人再生出别的心思。“知道了,这就去。"沈钰韶应了一声,声音已无半分方才的轻缓。陆舒白也已收起了帕子,那点墨痕在她素白的帕角泅开一小团污迹,被她不动声色地叠好拢入袖中。她起身,顺手为沈钰韶理了理方才有些坐皱的衣摆,将她腰间的系带弄得整齐熨帖,方才直起身子。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迅速整理仪容。

沈钰韶系好腰间玉带,抚平袖口;陆舒白将方才因俯身而微有松动的发簪正了正,确保每一缕发丝都妥帖归位。

推开值房的门,清晨略带寒意的风扑面而来,廊下已有中书省的小吏恭敬等候引路。

沈钰韶与陆舒白前一后步出,衣袂拂过冰凉的石板,一队身着深衣软甲的翊卫提着刀从身旁路过,见到两人,纷纷都停下脚步,朝两人行礼。沈钰韶无心在此,匆匆点了点头,便与这队人擦肩而过。“校尉,掖庭的人手都已经调派过了,余下的…”“待皇后娘娘之后吩咐便是,如今,做好现下的便好。”眉心微微一蹙,沈钰韶脚步一顿,朝后看去,终于反应过来。陆舒白也注意到了,随她停下,看着远处远去的那队翊卫:“中书府衙,何时有翊卫入内?”

心头疑惑,沈钰韶喃喃:“千牛卫与金吾卫大半掌握在程家手中,如今程卅下狱,这部分管辖之权应当会交给吏部重新划分,此刻,应当是宫内代管。”宫内代管,那么行代管之责的人,就应当是柳檀了。沈钰韶心中蕴起些许微妙的感觉,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她思索了片刻,道:“观昭,有件事,需你替我去办。”

议事厅内,人还未来齐,几个先到的大臣也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今日所议之事。

今晨沈钰韶将所有东西整理成册,写了折子递上中书,没一会儿,消息便传到了兵部。

北地共三处关隘,河西常年抵御吐蕃,而定远与幽州则常年对抗盘踞在外的突厥与回鹘,最东边的辽东之地,则抵御对面的高丽国,在这群早早俯首称臣的藩属国中,高丽国算得上最为安分的那个,就算是当年长公主挥师北上收复失地,也未曾有过异动,暂且不算做威胁之中,而今,前几年由沈钰韶牵头,回散也与大雍结盟,眼下除却暂时还安全的高丽与吐蕃,北地剩下的最大的威胁,便是那虎视眈眈已久的突厥。

便是当年,也是突厥的几个部落打得最为凶残,势头最大,而今十九年过去,不知这群人,还是如当年一般,还是略逊色了几分?显然,眼下所透露出来的迹象,便足以证明对面的突厥人并不想草草了事,与程卅一早沉瀣一气勾结一通,便是他们一早便开始谋划一切,渗透入内。可十九年前的仗之后,大雍安稳了多少年,现如今再次有开战的迹象,究竞能否成功,尚且还是一个未知数。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门被推开,沈钰韶一行迈步而入,坐在首位的谢缪抬眸,轻咳了一声,道:“诸位,且静静。”原本有些细碎的议论声的议事厅内霎时间安静下来,众人看着姗姗来迟的几人,也都纷纷闭上嘴,知道接下来就要讲正事了。“今日急召诸位,所议首要,便是幽州羁押之突厥公主,当如何处置。“谢缪的声音平稳清晰,回荡在安静的厅堂中,“是依礼数迎入长安,完成和亲之仪;还是暂留边镇,以观后效,乃至…另作他用。诸位畅言,但需以国事为重。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低声的议论如潮水般重新漫起,很快便形成了清晰的流向。

外邦公主嫁入长安,全程皆由礼部着手,其中太常寺与鸿胪寺为首当者,听见谢缪将问题抛出来,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便是早就准备了一番措辞的礼部侍郎,他声音带着惯常的迂回稳妥:“下官以为,和亲乃两国大事,庚帖已换,使团已至,天下皆知。公主虽有行差踏错,然其身份特殊,若就此扣押于边塞,恐予突厥口实,谓我天朝无信,坏了邦交大体。依臣之见,不如将其迎入长安,由陛下与皇后娘娘定夺,或申饬,或教化,总归在朝廷掌控之中,亦全了礼数,不至立刻激化边衅。”他的话引来不少人颔首。沈钰韶坐在一边,垂下眼来,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现如今的状况,沈琮能不能有精力管这个还尚且另说,这事若是捅到他耳边,保不齐此人一个激动就撅过去,也是极有可能之事。

语罢,对面一位面容黝黑、身形魁梧的官员立刻冷哼出声,今日议事,六部之中相关涉事者都被请来,兵部亦不例外,那人声音洪亮:“礼数?邦交?那突厥公主袖藏淬毒利刃,趁高将军探病之机暴起行刺!此等行径,与悍匪何异?哪里还有半分和亲诚意!这分明是突厥狼子野心未泯!将此等蛇蝎妇人迎入长安?难道要置于御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