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 喝茶(3 / 4)

虎目圆睁,气势迫人:“依下官来看,这公主便是狼王掷过来的问路石!接不得,更迎不得!就该牢牢扣在幽州!她敢动手,便是给了我们把柄!正好借此质问突厥王庭,若他们还想谈,就得拿出十倍诚意;若他们想打-一”他重重一拳捶在掌心:“我边关将士的刀剑,也未尝不利!倒是某些同僚,张口闭口礼数邦交,莫非是承平日久,怯了风霜,听见北风响就只想缩起脖子求和?”

这最后一句话,如冷水滴入沸油。先前支持迎回公主的官员中,有人面红耳赤地反驳:“将军此言差矣!国家大事,岂能一味逞匹夫之勇?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国库耗损,岂是儿戏?迎公主回京,正是为了以静制动,从容周旋!”“从容周旋?只怕是引狼入室,贻害无穷!”主战派中又有人厉声道,“程卅通敌之事犹在眼前!谁知这公主背后,是否又是类似勾结?将她放在边关,便是人质,是筹码!放在长安,便是祸根!怯战?我看是有人只顾私利安稳,忘了十九年前,北地将士的血还未冷!”

“你……你血口喷人!”

议事厅内顿时吵嚷起来,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者有之,怒目相向者有之,气氛迅速升温。主和者多强调礼法、大局、避免轻启战端,主战者则紧扣束杀罪行、突厥狡诈、国威军心,指责对方怯懦误国。沈钰韶与陆舒白始终端坐未语。

沈钰韶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阴沉、或算计的脸庞,心中默察:哪些是真心忧虑,哪些是派系立场,哪些是见风使舵。这议事厅内总是如此,原本想着好好谈一件事,到最后,总是能完美地演变成为一桩舌战,谁也不放过谁,一顶一顶帽子往上扣,往日在外风度翩翩操持礼节的儒雅大臣们此刻都失了惯常挂在嘴边的礼仪体统,未达目的,不罢休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吵到后面,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沈钰韶与陆舒白一开始的目的也没法从这一句句攻讦之中实现了,她闭了闭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都停停!"眼见事态发展不妙,谢缪终于忍无可忍出声,“都成什么样子了!”

“吵够了吗?"她冷声道,“这里是商议国事的中书政事堂,不是坊间骂街的菜市口!诸位皆是朝廷栋梁,今日所为,成何体统?”厅内鸦雀无声,方才还面红耳赤的众人,此刻多半面露惭色,或低头盯着靴尖,或不安地挪动身体。

谢缪见压住了场面,语气稍缓,但内容却更加斩钉截铁:“突厥公主阿史那氏,于我军镇之内,行刺守边大将,事实确凿。此非寻常邦交失仪,更非后宫妇人争风吃醋,而是一一敌国行刺边关将士!”“这已不是简单的和亲变故,此举,足以证明阿史那部毫无诚意,与挑衅何异?”

“因此,”她目光转向礼部与刑部的官员,“礼部即刻拟文,驳回此前一切和亲议定文书,斥责突厥背信弃义。刑部依《卫禁律》《擅兴律》相关条款,速拟对此公主的审断章程,其罪当如何论处,需有法可依,有例可循。两日内,将文书草案呈报上来。”

礼部尚书与刑部尚书肃然起身,躬身领命:“遵命。”谢缪随即看向方才争吵中主战呼声最高,此刻却有些偃旗息鼓的兵部官员:“至于如何应对突厥此番挑衅,是战是和,是即刻反击还是严正交涉,此乃军国大计,非逞口舌之快可定。需兵部详陈边军态势、粮秣储备、可用之兵,亦需吏部考评边地将领功过,预判此等局势下人事调动之需。两部会同枢密院相关属官,三日内拿出切实方略,以供朝廷决断。”被点名的兵部尚书嘴角动了动,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与吏部尚书一同拱手:“下官领命。”

声音比起方才争吵时,低了不止一度。

安排完这些,谢缪的视线终于落回了沈钰韶身上。不止是她,此刻议事厅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到了那位一直沉默的郡主身上。

谁都知道,当年回鹘与突厥联合大举南侵,边关岌岌可危,正是沈钰韶的母亲顺德长公主临危受命,亲赴定远,以铁血手腕整顿边防,又以非凡的胆略与谋略击退强敌,换回割让土地,带来边疆近二十年的相对太平。如今边境再起波澜,皇帝又缠绵病榻,这位身上流着长公主血脉,在定远蛰伏数年,早已培养出自己势力的郡主,她的态度,或许更为重要。该自己说话了。关于北境,关于战争,关于母亲留下的遗产与未竞的棋局。大

议事厅出来之后,过午时已有许久,沈钰韶早晨便没吃什么东西,疲累地送走一群点头哈腰的官员,才觉腹中空空,此时,正无声地抗议着。或许因为没有吃什么东西,在面上表现的太过明显,陆舒白凑过来:“饿了吧,不如去东市找家馆子吃?”

嘴皮子动了一上午,此时口干舌燥,沈钰韶思索片刻,还真有些想念从前与程妙寿她们在东市吃的云吞了。

“也好,东市有家云吞馆子不错,正好许久未去,去尝一尝。”两人相偕走出中书府衙沉重的门扉,正欲迈步往东市去,却见阶下不远处,静静立着一个身着未央宫服色的内侍,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谨,目光却直直望着这边,显然已等候多时。

沈钰韶脚步一顿,认出来人一一是皇后柳檀身边颇为得用的掌事太监,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