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 喝茶(1 / 4)

第128章第一百二十八喝茶

陆舒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息在唇齿间流转,却字字清晰地送入沈钰韶耳中:“巴蜀八百里加急,绕开了所有驿站常道,由姜妙仪的心腹死士昼夜不停送抵我手中。”

“姜妙仪?”沈钰韶一怔,脑海深处翻出一个略显模糊的名字一一当年东都养正书院里,那个总与陆舒白同行的女娘。

后来她并未留在长安角逐名利,而是自请去了偏远之地为官,这些年少有音讯。

“她不是在阆州任司马?怎会……

“去阆州,也是她先前想赴长公主遗志而去,"陆舒白静声说着,“当年的事情,她一直坚信长公主刺杀之事另有隐情,这些年一边在阆州治政,一边不遗余力地搜集当年事情的证据,谁知,总算发现了些许端倪。”“她在信中言道,赴任巴蜀后,因督办一桩旧年铜矿案,无意间触及当地一座早已荒废的别业,乃是当年……宫中某位获罪男宠的族人私下购置。清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些未曾销毁干净的手札残片与往来账目。”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直视沈钰韶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道:“其中牵扯到初平十六年,那两名所谓′受长公主指使、意图行刺女皇'的男宠。姜妙仪查到的线索显示,他们入宫前后的资金往来、与宫外联系的中人,最终指向的并非长公主府,而是……当时尚在户部侍郎任上、与程家往来密切的中间人。且时间点,恰在长公主力主两税法、与程卅一党矛盾显露于世人之眼之后不久。”沈钰韶捏着信纸的手指蓦然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初平十六年……母亲身败名裂、饮鸩自尽,哪怕这一世弥补了许多,她也难以释怀此事。那桩几乎将长公主钉死在“弑母"罪名上的刺杀案,真相竞然埋在千里之外的巴蜀荒宅之中?

程卅的覆灭近在眼前,北境的烽烟即将燃起,而一桩淹没在岁月尘埃里的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沈钰韶面前展开一角,她仔仔细细将寄来的信件读完,思索了片刻:“我朝外派中举官员之中,每三年为一期,这般算算,到当初你们一同科考中举,已约有三年了吧?”

“至明年春闱结束,刚好三年期满,"陆舒白笑了笑,“她也正好可以回来了。”

“竞然又是快三年了,"沈钰韶感叹着,“这一世,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很快。”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陆舒白随声附和,“趁着这个时候,更应该趁热打铁,否则待程卅彻底倒台,对于是否迎战突厥,朝中的这些人恐怕又要生出变数来了。”

语罢,她看了眼沈钰韶捏着信的手,方才她连着写了好多道折子,而自己也来得匆忙,此时一瞥,才看见她手腕处沾染的墨迹。再看她还未束起的长发,还有一看便是匆匆披上的衣衫,陆舒白皱了皱眉,问:“睡了多久?”

这些日子,两人都未再睡在一起,每日都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也不过一两日没看住,沈钰韶便又重新操起了从前颇为与众不同的作息。至于昨夜究竞是几时睡的,沈钰韶自己也记不清,答不上来了。看她不由自主向别处移去的目光,陆舒白便已明了,倒也没有露出什么苛责的神情,只是轻轻捏起她的手,取出自己的帕子,用指尖点着,将她手腕处沿染的墨迹擦拭干净。

沈钰韶也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粘在陆舒白身上,看见她额前被阳光微微勾勒照透时显得格外明显的碎发。日光格外垂怜眼前的人,总是这样不经意地笼罩在陆舒白身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照的更加通透。她低着头,认真帮着自己擦拭方才沾染的墨迹,低下头来时,沈钰韶只能看见她垂下的眼睑,和被光描摹近乎透光的睫毛,犹如在尘埃飞舞下的暂时停验的蝴蝶。

即使现如今已经格外疲累,每日忙着各种事情,但沈钰韶却发现,陆舒白总能保持着身上的衣服、发丝一丝不苟。

手腕温热,陆舒白的帕子沾了墨迹,她眉心蹙着,动作依旧不停。那股淡淡的白芷香混合着墨香传入鼻尖,沈钰韶抿唇,忍不住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了一番:“每日整理自己也要费心神,观昭倒是得心应手,每回见你,你都穿戴打扮地干净利落。”

哪怕是一同睡,陆舒白亦是如此,每当沈钰韶清晨苏醒时,陆舒白绝对已经先自己起身,并且早早穿戴整齐了,恐怕到如今为止,自己见她衣冠不整的模样除却夜间,便是不久前在闵州她生病的时候了。沈钰韶的目光追随着那缕在陆舒白额前随动作轻颤的发丝,心中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越发清晰起来一-定要寻个机会,起得比陆舒白更早些,悄悄看一看,这人每日究竟是如何将自己从晨起的困倦中剥离,一丝不苟地打点成这副清冷周正模样的。

是先将长发梳理得一根不乱,再对镜整理衣襟?还是先穿好层叠的衣衫,再耐心系好每一处丝绦?那过程想必静默而专注,如同她此刻擦拭墨迹般,不容半分错漏。

这遐思带着点窥探的私密趣味,冲淡了些许因巴蜀来信而骤然绷紧的心弦,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将这短暂静谧的时光再拉长片刻,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刻意放重了些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