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一百二十六冬夜
她心口一揪,飞快上前,接过了沈钰韶递来的密信。一目十行阅过,她平静的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在她十世轮回之中,她未曾过多关注过这个不起眼的角色,甚至在不知多少世中,都不见其人,因此,陆舒白从未刻意设想过旁人的结局。
如今,却像是一记重锤砸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手心攥得发紧,那张密信信纸快要被自己攥破前,她才颓然松开手来。“此事……“她声音仍旧维持着稳定,但眼神却已经有些遮掩不住的悲色。“是程卅,"沈钰韶笃定地说道,“那埋伏商队之中的人,其中有一人,便是程家的手下。”
“此人,从未想过与我们善了,"沈钰韶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的罪状,我定会一一整理,叫他付出代价。”话毕,屋内中书大臣们之间的谈论似乎也已经结束了,谢缪推门而入,便看见了沈钰韶与陆舒白都有些怆然的面色,她一愣,看了眼身后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大臣们,递给陆舒白一个眼神,后者将沈钰韶扶起,知会茗茶:“起来吧,有什么事,待回去再细商。”
茗茶拿袖子擦着泪,点点头,众人便在谢缪的安顿声之下,离开了这暂时过去一场风波的议政厅。
一路坐着马车回到公主府内,一路沉默,直至回到府中,沈钰韶才再次将手中一直捏着的信重新展开,逐字去读。
外间里,茗茶呜咽的声音隔着珠帘传来,屋内明明生着炉火,沈钰韶却觉得通身寒冷,她听见陆舒白轻声安慰着茗茶,叫她下去好好休息,片刻后,声音淡去,脚步声传来,陆舒白披着衣衫入内,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茗茶走得急,落了另一封,是今早连同李娘子的这封信,一道寄来的,是高小将军的信,方才淑娘子找过来,给了我。”沈钰韶怔怔抬眼:“岫宜可还好?幽州之地风险,或许我一开始便不该让她们前去………
“世事无常,此乃天地不仁,"陆舒白闭了闭眼,在她身边缓缓坐下,手搭在沈钰韶的背上轻声安抚,“你我不是神灵,哪怕拥有前世记忆,也无法预判所有与原先轨迹背道而驰的东西。”
“就像这一世,我也未曾料到,雅尔丹能为我们所用,本是陌路,能有如今这般际遇,已是不易。“她说着,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发颤。陆舒白也并非对万事万物无情,或许从前她于旁人无感,可如今,经历诸多事情,从前再怎么冷淡,现如今也总有了些许触动。屋内炭盆燃烧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细碎的声音,将沈钰韶的思绪从一团乱麻之中拉了回来。
“为了他所谓的计划筹谋,已有不知多少人死于他的爪牙之下了,”良久,她咬牙说道,手指紧紧搅在一起,用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扯开来,“此仇,绵绵无期,必报之。”
陆舒白也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方才方敬淑递来的信展开,低头认真去读。信上,将这些时日定远发生的一切的来龙去脉讲了清楚,包括程卅的身世,雅尔丹与李岫宜所遭遇的一切,以及周青苗今后的打算,悉数写得清晰明了信封厚厚的,沈钰韶看着,将那信封之中厚厚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从罪陈到程卅所做的事情、身世的证据,一应俱全,妥善封存,放在信封之中,上呈到沈钰韶的面前。
这也将是对程卅的最后一击,直直将他定在耻辱柱上,此生,再无法与“叛贼、“谋逆"四字划开界限。
孤灯长明,沈钰韶对着那昏黄的烛火,呆呆看着手中的信件,直至困意横生,她撑不住睡了过去。
陆舒白也终于松了口气,在窗扇上轻叩两声,方敬淑闻声入内,看着沈钰韶有些憔悴的面容,眼中也有泪意,她与陆舒白合力,将沈钰韶抬回床榻之上,眼眶红红的:“这世上偏有这么多意外,丹娘子她……也并不是坏人。”“她也是可怜人。"陆舒白细心地替沈钰韶掖好被角,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到一边,低声淡淡说着。
闻言,方敬淑愣了愣。
陆舒白似乎注意到了她短暂的怔愣,看了一眼,转身朝外走去:“走吧,让她好好歇息一会儿。”
方敬淑也回过神来,起身朝外走去,到沈钰韶听不到她们讲话,不会吵到她的距离时,陆舒白停下脚步,在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淑娘子,似乎有话对我说。”
方敬淑一顿,接过水正准备喝,听见这一声,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连忙把那杯水和干净,愣愣仰头:“啊?"1
陆舒白不语,只是看着她,眼中却不是方敬淑想的冷漠与审视,相反,是一池平静的水,刹那间,让方敬淑从前竖起的心墙缓缓瓦解崩塌。她抿了抿唇,不知从何说起,思来想去,挠了挠头,道:“本来也没什么的,不值一说。”
陆舒白皱了皱眉:“是吗?”
“我…只是觉得,陆大人变得不一样了。“她笑了笑,说着,又沉吟了片刻。陆舒白疑惑:“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是感觉,"方敬淑答,“陆大人不像从前那样看着不近人情了。”陆舒白望着她,没有催促,只静静等着。
炭盆里的火光照着她素白的侧脸,那惯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