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第一百二十五贼子
铜漏最后一滴水悬在边缘。
值房内所有争执、所有算计,在这一瞬间被这寥寥数语冻得僵硬。谢缪手中茶盏"咔"一声轻响,裂开细缝。几乎是一瞬间,沈钰韶反应过来,这又是程卅的手笔。她咬了咬牙,一声冷笑:“好一个谋逆,这帽子扣得,果真屡试不爽。”“荒唐!"有人起身暴喝了一声,“举子事关国祚,仅因些莫须有的事情便将她们定罪押住,当刑部与大理寺是摆设吗!”“来年开春便是春闱,这群书生不想着此时如何备考读书,却一个个敢在丹凤门前跪地叫板,可见其藐视天威!"那人话毕,紧接着,便有反驳者出声,“今日敢在丹凤门前夺刀,岂知今后会做什么!若不威慑施以惩戒,今后是不是人人都能在丹凤门前如此放肆了!”
“若非翊卫暴力驱人,举子为自保,又怎会做出夺刀的事情?"见那人声音大的俨然一副定要治罪的模样,陆舒白瞥了他一眼,淡声开口,“江大人,率府千牛卫由谁统领,你可知?”
那开口的人一愣,思考了片刻,脱口而出:“自然是程……话说了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下,他暗戳戳瞪了陆舒白一眼,咬了咬牙,继续强词夺理:“如今程大人已经依他们所愿停职在御史台与刑部关押之下,也该见好就收了!这还未入仕,便敢如此,此后可还了得!”沈钰韶听得心头无名火起,磨了磨牙,笑了笑:“江大人倒是义愤填膺,想着法地要给这群举子扣帽子,可你所说,不过也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罢了。”她缓缓起身,这一上午的口舌之争中,她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这些人争辩,虽然如此,却也看得出立场分明。
“未入官场,也尚未被如今朝中风气浸染,这不是挺好的吗?"说着,沈钰韶抵着下巴向后靠了靠,话中意有所指,眼神略带嘲讽地看着那姓江的官员。“宁平郡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句话,瞬间便让那脸皮薄的官员红了脖子,他怒喝了一声,“朝中如何,你一句话便能定性了吗!”“江大人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谁知沈钰韶不吃他这套,“那我倒想问问您。沈钰韶不疾不徐地向前踱了半步,目光如清凌凌的秋水,映得那江姓官员面上的涨红无所遁形。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值房内凝滞的空气:“倒也没什么深意。只是忽然想起,江大人初入仕途时,金榜题名、琼林宴上,可也曾意气风发,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自许?”她顿了顿,容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与讥诮。“如今丹凤门外那些举子,衣衫单薄,长跪于地,所求为何?不过是一个朗朗乾坤,一个公理昭彰。他们尚未领受官袍,未识宦海沉浮,便肯为心中是非,押上前程性命。这份少年意气,这份敢为天下先的孤勇一一"她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席间诸人,“难道不比某些早已磨平棱角,只知揣摩上意、固守党争私利,忘了当初为何要站在此处的……老成′之辈,更贴近为官的本心么?”字字未提"尸位素餐”,却句句如刃,剐在听者心上。那江大人喉咙里"嗬嗬"两声,面皮由红转紫,又由紫涨成猪肝色。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辩白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一一反驳,便是承认自己对号入座;不反驳,这无声的狼狈更坐实了心虚。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气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番"扣帽子”的激昂气势,早已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被抽去脊梁般的颓唐模样。
见他如此哑口无言的模样,沈钰韶顿觉无趣,扯了扯嘴角,换了个姿势,看着一旁已经鸦雀无声的众人,笑了笑:“诸位看我作甚?程卅罪行已罗列清楚,证据清楚,还是无法定罪吗?”
见她言语之间似乎又宽和下来,有人赶忙上前将被堵得说不出来一句话的江大人拉到了后面。
眼见气氛凝滞,僵持不下,那人干笑了一声:“郡主,这事情,本就是一开始陛下说得,有意结盟,因此,陛下也知情……”“陛下疾病缠身,谁知他程卅有没有趁着机会蒙蔽圣听!"见有人此时还在辩护,谢缪身边的女官冷笑一声拍桌而起,“陛下受人蒙蔽,你们几个为人臣的,莫非也没了脑子,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今突厥狼子野心在前,此时结盟,都用脑子想过后果吗!”
“苗大人,息怒息怒,我等也只是就事论事啊,中书令勾结谋反的罪名和与突厥结盟,本就是两码事……
眼见着那和稀泥的官员还在拼命将水搅浑,场面顿时又嘈杂起来。程党中另一人梗着脖子反驳:“蒙蔽圣听?好大一顶帽子!苗大人莫非是在暗示陛下昏聩,不能明辨忠奸?陛下英明神武,与突厥往来,自有深远的边疆之策,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
“边疆之策?"先前发难的女官怒极反笑,“怕不是引狼入室、自毁长城的祸国之策!尔等口口声声陛下英明,却对程卅私通突厥使节、暗许边市铁器的明证视而不见,一味替他开脱,究竟是谁在蒙蔽圣听,谁在祸乱朝纲!”“证据?那些所谓密信、账目,焉知不是有人处心积虑构陷程相!“程党中又一人尖声叫道,“程相劳苦功高,如今重病在身,仍被拘押受辱,尔等清流,不过是想借机铲除异己,把持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