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憔悴
“程大人,下官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她微微抬眸,锁住程卅,“郡主在御史台监牢之中,防卫不可谓不严,寻常人等绝难靠近,然而凶徒却能伪装潜入,险些得手。此等周密凶险的刺杀,绝非临时起意或寻常仇杀所能解释。不知大人……对此有何高见?可曾听闻,有何人如此急于如此,甚至不惜在朝廷耳目之下,行此灭绝之事?”
“陆大人此言意有所指啊,“程卅笑了笑,“我也是方才听闻此事,十分担忧如今郡主的境况啊。”
陆舒白抬眼,目光清冽如冰泉,不接他关于沈钰韶伤势的敷衍关怀,只淡淡道:“郡主吉人天相,暂无大碍,有劳程大人挂心。"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官袍袖口的纹路,语气转而带上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正因郡主在守卫森严之地下遇刺,此案更显蹊跷,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刑部与大理寺奉旨协查,想必…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谢缪适时接过话头,她不再看程卅,反而像是回顾案情般,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说到查案……程大人,先前因桂常喜等人举报,指控宁平郡主与闽州陈燕辞勾结谋反,陛下震怒,下旨羁押郡主于御史台候审。如今小半月过去,三司会审,可曾找到任何确凿证据,能坐实郡主谋逆之罪?”她目光转向程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似乎并无实证,不过些捕风捉影之词。可见那指控……根基虚浮,不堪一驳。按律,诬告反坐,那桂常喜等人,本该严惩,然而郡主为表清白,全君臣之义,至今仍在狱中,未曾有一句怨言。”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郡主金枝玉叶,尚能为此虚妄指控,身陷囹圄,静待国法明断。此等风骨,令人感佩。”
陆舒白紧接着谢缪的话锋,目光重新锁定程卅,声音不高,却也是步步紧逼:“反观如今,弹劾程大人通敌、贪渎、欺君等诸般罪状,桩桩件件,皆有来源,有初步佐证,且牵扯甚广,关乎国本。更有甚者,郡主在狱中遇刺,时间节点如此微妙,难免让人联想,是否有人欲阻挠调查,掩盖真相?”她微微向前倾身,虽姿态依旧恭谨,话语却带着些许尖刻:“程大人常言,要为国举贤,为君分忧。如今,朝野上下对大人涉案之事议论纷纷,丹凤门外士子慷慨激昂,皆求一个公道。为平息物议,为彰显朝廷公正,更为…洗刷大人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下官愚见,大人何不效仿郡主之风?”程卅面色依旧沉静,但下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袖中的手指也微微收拢。他缓缓扯了扯嘴角,道:“效仿?陆大人像要本官如何效仿?”谢缪声音平稳,却隐隐透出些许威逼之意:“请程大人,暂卸中书省事务,移步御史台或刑部指定的馆驿,配合有司,将弹劾诸案,尤其是通敌一案,从头至尾,细细梳理,重新勘验。一如郡主当日所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宫人内侍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柳檀想说些什么,刚一抬眼,便对上了陆舒白有些寒凉的眸色,瞬间,她不再说话。
程卅忽地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谢大人,陆侍郎,二位今日,是铁了心要本官也去那牢狱之中走一遭了?"他目光扫过二人,带着深沉的审视,“郡主是被控谋反,关乎皇权根本,陛下亲下谕令羁押。如今弹劾本官之事,尚无定论,三司尚未正式彻查,仅凭流言与几封语焉不详的所谓′证据',便要本官如待罪之身般,自因于有司之地?这……于法度,于情理,似乎都说不通吧?二位如此急切,倒让本官有些疑惑了。”陆舒白神色不变,应对如流:“程大人多虑了。并非′自囚,而是为避嫌,为方便调查,暂居馆驿,配合问询。此乃朝廷查案常例,昔日多位大臣涉事时,亦有先例。至于立案……
话至此处,她看向谢缪。
谢缪从容接口:“弹劾大人的奏疏堆积如山,证据链条已在梳理。陛下虽静养,但中书门下与皇后娘娘皆可依律推动。程序之事,不劳大人费心。如今夕有士子跪谏,内有郡主遇刺疑云,事急从权。若大人果然清白无瑕,此举正是最快还您清名、平息风波之上策。大人……在犹豫什么?可是觉得,那御史台的厢房,比不上郡主能住得的监牢?还是觉得,国法纲纪,因人而异?”程卅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仔细观察,陆舒白在内心哂然,他也并非从来泰山崩于前不色变,这样的人,也会控制不住,露出些微愠色。程卅沉默了片刻,殿中只闻铜漏滴水与窗外呼啸的风声。片刻,他看了一眼柳檀,后者微微一颤,可旋即,像是积聚了什么勇气,开口道:“举子之意,无非求个结果,若是大人当真问心无愧,便配合刑部重查,届时,亦能还大人一个清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既然皇后娘娘坐镇,谢大人与陆侍郎又如此′坚持,好,本官……便依你们所言,但愿此番′配合',真能如二位所愿,查个水落石出,也免得有些人,总是心怀叵测,兴风作浪。”
话至此处,程卅也不得不妥协了,他笑了笑:“只是今日的举子为何聚集在此,恐怕不止是因为郡主遇刺这么简单,还请娘娘下令,彻查这群举子身后的怂恿催动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