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铲除异己?"一直沉默旁听的谢缪此刻终于缓缓抬眸,声音并不高亢,却引得对面的人打了个冷战子,“那我倒想问,程卅当年反对新法,以至于这些年国库进账稀薄,导致户部延误闽州军机、如今更欲私结外援,这一桩桩、一件件,死的死,贬的贬,边关将士的血泪,灾区百姓的冤魂,难道都是为了这′异'二字?究竞是谁在铲除异己,把持朝政,以至于国库空虚、边疆不宁、民怨沸腾?”
谢缪一席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属于程党的一些官员也面露戚然,微微颔首。然而程党核心几人依旧咬紧牙关,一副"任你滔天罪证,我只不认”的无赖姿态,争吵眼看又要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本欲继续旁观的沈钰韶,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堂的喧哗,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只见她自袖中取出一卷杏黄色的绢帛,并未立刻展开,只是用指尖缓缓抚过帛面。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程党诸人那或倨傲、或愤懑、或心虚的脸,最后,落在了那领头的江姓官员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森森的笑意。“诸公争论不休,无非是觉得,勾结外敌或许还能辩个"权宜之计',把持朝政也能说成′肱骨之臣',甚至蒙蔽圣听,也能推给陛下′病中失察。“她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却如冰锥坠地,“那么,若程卅所为,不止于此呢?”众人一愣,不知所以然地看向沈钰韶。
另一边,有人已经起身,将窗扇门都紧闭,有人注意到此,瞬间有些紧张:“郡主,您这又是为何?”
“皇后娘娘泣血手书,密陈于我。“沈钰韶的声音在死寂的值房中清晰回荡,“中书令程卅,自去岁起,借进献“镇痛安神′丹药之名,于陛下日常所服丸药中,掺入异域慢性奇毒′缠丝缕'。此毒初时令人精神亢奋,似有缓解头风之效,实则深入肺腑,蚕食神智,致使陛下头痛日剧,性情渐变,终至缠绵病榻,难理朝政。”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已然呆若木鸡的程党众人。“程卅,不止要权,要钱,要里通外国……他恐怕还要陛下的命,要这南雍的江山,彻底改姓。”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皆是茫然了一瞬间。
“弑君”二字已经不能谈它有多重了,这二字放在什么时候,都是绝不敢提及的东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历朝历代,哪个不是以忠君为道义纲常?一个弑君二字,足以抵上巨石之重,将这些臣子吓得当场呆立原地。
方才还在争吵的官员,无论是程党还是清流,甚至中间派,全都骇得面色惨白,目瞪口呆。值房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窒息。有人手中的笏板"啪嗒″掉落在地,也无人察觉。就连见惯风浪的谢缪,瞳孔也骤然收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程党几人如遭雷击,那江姓官员更是双腿一软,若非身后同僚下意识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恐惧和难以置信一一他们或许想过程卅跋扈,想过他贪婪,甚至想过他胆大包天,但谁也没想到,他竞然敢、竞然真的做了这空前未有的诛灭九族的弑君之举良久,才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抖着声音,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竞、竞有此事?弑君!我朝开国百年,从未、从未有过啊!”事已至此,却仍有人试着开口:“这、终究只是皇后娘娘一人之言,做、做得真吗?”
“如若你还怀疑,便可趁着现如今消息还未从这个屋子之中泄露出去前,去太医院给圣上的药中,查一查我所说、皇后娘娘所说究竞是真是假!”几个中书重臣的脸色已经近乎铁青,眼中的震惊还未褪去。“此子……贼心心竞有如吞天!“谢缪身旁的人拍桌而起,“目中无人至此,如此贼子,安能留他!”
“诸位都听见了。弑君之罪,罪不容诛!人证指向明确,物证一查便知。程卅绝不可再留于御史台馆驿!应立即下诏狱,严加看管,等候圣裁!”为首的中书重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然。他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程党众人,沉声下令:“即刻拟敕,程卅移押大理寺狱,着三司严加审讯。其府邸即刻封锁,由刑部、御史台、金吾卫共同查抄,一应文书、物品、人等,皆需严查,不得有误!太医院所有经手陛下药石之人,全部暂扣待询,药渣、方剂即刻封存检验!”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值房内外瞬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应诺声。笼罩在众人头顶那名为“程党"的阴云,似乎终于被一道凌厉的闪电劈开,露出了血腥却必然的结局。
沈钰韶袖中的手指微微松开,紧绷了整整一上午的心弦终于略略一缓。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掖庭宫值房紧闭的门外,却骤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声的呵斥。
“放肆!此处正在议政,何人敢闯?!”
“我、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郡主、求见陆大人!是定远来的急报一-!”那声音尖细焦急,带着哭腔,竞是陆舒白身边那个一直很听话的小童茗茶。“没有牙牌,不得入内,此处乃是重地,岂能让你随意进出!”眉心一皱,沈钰韶去看陆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