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被一众人围簇,一时间没有空闲扭头看自己这边。
片刻后,她推开门走出去正看见那看守的守卫此时正提着刀鞘意图赶人。“住手!"她清喝了一声,拦住那守卫的动作,冬日天寒,哈出的白气在前方萦绕,不过片刻便消散不见,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一如现如今的气氛,仰头观天,有一种难以呼吸上来的感受。
那守卫回头,见是她出来,态度立刻转变:“郡、郡主,您怎么出来了?”“她是陆大人的侍书小童,不必阻拦,放进来吧。”语罢,那守卫这才放人,方才被赶到墙角的茗茶这才在沈钰韶面前显露完全。
方才匆匆一眼,沈钰韶只看得出来她是茗茶,如今走近,她却惊讶地发现,茗茶身上竞然只穿着单衣,像是急匆匆前来,连将厚实衣物穿上的时间都没有。
她脸颊冻得通红,见了她,跌跌撞撞便跑来。走到面前时,沈钰韶赶忙将身上的外衫脱下给她套上,领着她入内。隔着议政厅的偏厅内炭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与茗茶周身的寒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钰韶将她拉到炭盆边的坐榻上,这才借着光亮看清一一这小童脸上纵横交错的不只是冻出的红痕,还有未干的泪迹,一双眼睛肿得几乎只剩缝隙,嘴唇死死抿着,却仍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完整的呼吸都困难。
沈钰韶心中那点因她衣着单薄而起的讶异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她蹲下身,掏出自己的绢帕,动作有些急地替茗茶擦去糊了满脸的泪水和清涕,触手冰凉。
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像是开了闸。
“茗茶,别怕,先缓口气。“沈钰韶放轻了声音,却压不住语速里的急切,“是不是陆大人那边……还是定远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茗茶被她握住冰冷的手,似乎找到了支撑点,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哭,破碎的词句混在抽噎和咳嗽的间隙里往外蹦:“郡、郡主、定远、信…周将军的信使、八百里加急……她使劲攥着沈钰韶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去,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雅尔丹,丹娘子、她她没了,”
最后两个字音落下,哭声骤然失控,可这里是议政之地,茗茶只能将哭声掩藏在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单薄的身子在温暖的房间里依旧抖得停不下来,只能从她撕心裂肺的哭腔和断断续续的词语里拼凑出驳人的事实:“去营救人质时,山道炸毁,她没出来,石头…全埋住了…找不到了!”
每一个词都像带着冰碴的锤子,狠狠砸在沈钰韶的耳膜上。她僵在原地,保持着蹲姿,为茗茶擦泪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的绢帕无声滑落。
雅尔丹……没了?
那个在长安胡肆中周旋,在定远风沙之中踽踽独行,虽心中有芥蒂,却还是愿意别扭地为她做事,帮着自己与李岫宜一手将定远马市支撑起来的那个人,就这样死了?
被埋在山石之下,没了性命,自此消失在人间了。沈钰韶的瞳孔微微扩散,映着跳跃的炭火,却仿佛失去了焦距。耳边茗茶压抑着的哭声、炭火的噼啪声、甚至偏厅外隐约的议政喧哗,都在这一刻急速退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连心跳都似乎漏跳了好几拍,胸腔里空荡荡的,灌满了冰冷难以名状的钝痛。她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身衣物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还带着体温的小卷。外面简单的火漆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定远都护府的印记。她双手捧着,递到沈钰韶面前,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声音嘶哑:“郡、郡主,这是李娘子亲笔,上方还有那位高小将军的印.…”沈钰韶的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
她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那卷油布,入手微沉,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封薄薄的信笺,纸张是边塞常用的粗糙黄麻纸,字迹却有两种一一前半部分笔锋潦草急促,墨迹甚至有些泅开,仿佛书写者手指颤抖,心绪激荡难以自持;到了后半部分,笔触陡然变得冷硬锋利,力透纸背。
正是李岫宜的字迹。
前半部分,字字泣血,寥寥数语勾勒出山崩地裂的惨烈:“雅尔丹为阻追兵,舍身救我,火药炸毁,山道崩塌,我等退至安全处,回首唯见漫天烟尘与落落巨石,她未能脱身,此后,高月奢寻觅尸身,果已殉难。”后面有几个字被水渍模糊了一大片,再也看不清,只留下绝望的空白。沈钰韶的视线在那片模糊的水渍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透过纸张,看见李岫宜当时滴落的泪。
她喉咙发紧,强迫自己往下看。
后半部分,笔锋转为沉痛的叙述:“另有一事,关乎突厥公主阿史那氏。此前其染风寒,卧病在驿馆。高小将军前去探望,见其病容羸弱,目光哀切,言谈间偶露惊惶。高小将军心疑,假意困乏,于其榻前阖眼小憩。那公主果然欲趁其不备刺杀。高小将军将其制住,羁押入狱。消息恐已走漏,狼王庭反应不明。定远已全城戒备,周将军命我等急报长安,请朝廷速示下。”信末,赫然盖着高月奢那枚小巧却锋棱尽显的私印,朱砂鲜红,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