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完美的温润平和里,似乎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
方敬淑握着微温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想了想,才开口:“就是……感觉陆大人您以前吧,虽然也总是客客气气的,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透,也摸不着温度。"她顿了顿,似乎在找更贴切的形容,“像…像庙里那种供着的玉菩萨,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不是咱们这烟火人间里的人。”她抬眼看了看陆舒白,见她没有不悦,才继续道:“您为郡主打算,事事周到,我们都知道。可有时候周到得……有点不像真人该有的样子。喜怒哀乐,都像尺子量过似的。”
“可刚才,"方敬淑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触动,“您说雅尔丹′可怜人’。这话…听着真不一样。里头有叹气,有可惜,是真心实意觉着她命苦。我没想到会从您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就感觉,您好像……落地了,沾了点人间的灰,反而更真了。”良久,陆舒白抬起眼,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看向方敬淑,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的弧度。“淑娘子观察入微。“她轻轻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然,“或许…是我找回了一些早就该找回的东西。"她没有解释那“东西"是什么,话锋却微微一转,“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未曾与你明言。”方敬淑疑惑地眨了眨眼。
“从前,因着一些缘故,我对你…并非全无芥蒂。"陆舒白说得坦然,目光澄澈,“总觉得,淑娘子对我也有…如今想来,是我偏执了。”她顿了顿,竞朝着方敬淑,极郑重地欠了欠身:“为此,我向你致歉。抱歉,淑娘子。”
那沉默之下是什么,方敬淑愣了一下,瞬间便反应了过来:“陆大人,快别这样!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我都明白,您爱慕郡主,我也怀疑过大人,担心你影响到郡主,这样,咱们两个扯平了。”
语罢,她笑了笑:“只是陆大人,以后别那么悄无声息地吓人了,我不比您与郡主,终究大您两岁,年纪大了,经不住吓了。”陆舒白愣了片刻,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方敬淑说得究竟是什么,紧接着,一段记忆从脑海之中浮现,愣神几息过后,她想起来,方敬淑说得恐怕是从前在大慈恩寺时的那段。
一时间,她也有些无地自容,看着方敬淑诚恳的面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似乎也将两人心中最后一点因往事而生的滞涩化开,也仿佛被这炭火的暖意与对方的坦荡悄然消解了。陆舒白轻轻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续上热的,重新推到方敬淑面前:“如此,淑娘子,再喝一盏茶再走吧。”大
大明宫,花房值守的班房内,温旖正在被窝里酣睡。屋中的炭盆正燃烧到最后的阶段,在发散着它最后的热意,温旖睡梦之中翻了个身,原本被她好好包裹在被子里,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手臂就这样耷拉出来。
起初,她只是觉得胳膊有些凉,睡梦之中,似乎感受到胳膊起了一层汗毛。露在外面久了,那盆炭火也熄了,屋子里的温度一时间飞速下降,没一会儿,温旖浑身打了个冷战子,终于被冻醒了。在这班房之中睡觉就这样,床榻比不上家中铺了好几层的褥子,屋里也没有公主府内一直烧着的地龙,只要炭火一熄灭,寒冷便肆无忌惮地爬了上来,将她从原本温暖香软的梦境之中拉扯了出来,没用片刻,便让她清醒过来。“该死的冬天,怎么还不如定远暖和。“被冷醒之后,她那点困意也消失了,搓着方才露出去已经冰凉的胳膊回温,吐槽道。到现如今,她终于体会到从前冬日在定远时,屋内炉火与地龙长生着的那种安全感与满足感了,在这长安,那种感觉竞然如此来之不易。本以为这皇宫之地,应该也会生着地龙,却不想那都是贵人们的专属。“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她兀自喃喃着,起身披了件衣服,去拨弄着炭火,往进添了几块炭,让它继续燃烧。
火炉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温旖蹲着身子拨弄,直到屋内热意重新升起,她那点困意又被暖意烘烤出来,对着炭盆便打了个哈欠。然而,这一声哈欠过后,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屋外,她听见几只鸟雀从枝头飞起的声音,划破了夜色的寂静。紧接着,屋外似乎传来一阵响动,似是有什么人匆匆经过。温旖心头那点暖融融的困意瞬间被门外的动静搅得烟消云散,她竖起耳朵,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模糊的交谈,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像是引燃了什么,班房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将晃动的黑影投在屋内墙壁上,人声也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低语,而是一道官腔十足的呼喝与催促。心中正惊异这大半夜的谁这样搅人清梦,下一秒,温旖便觉得不对一-那嘈杂声,竞像是……直冲着她这间屋子来的。怎么回事?她吞咽了下口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中衣,又打了个哆嗦。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蛛网,瞬间缠裹上来,温旖手忙脚乱地套好外衫,腰带还未系紧,正要伸手去拉门门一一
“砰!”
门板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撞开,冬夜的寒风尖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