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 花房(2 / 4)

声息,不知从何时开始,一件冬衣已经无法御寒了。

“也不知,小勺儿可收到书信,"她喃喃着,“这冬日,能否了结一切……”高月奢也仰头看着澄碧无云的天,半响,感叹道:“这春日,又不知何时才会来了。”

虽是寒冬腊月时节,大明宫内的花房里却盛开着各色花朵,应季与不应季都有些意外地开放着,花香袭人,花团锦簇。花房之中,栽培花束,以到冬日之时,向各宫送去样式不一的花朵,装点这略显单薄孤寂的宫内。

与北地苦寒不同,大明宫内,若是想要生机,自然有人想法设法地去做。各色花卉不合时令地盛开着,芍药娇艳,秋菊未残,甚至有几株早春的玉兰催出了羞涩的苞朵。馥郁的香气混杂着泥土与湿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满目皆是精心营造的、近乎虚假的繁盛生机。

温旖穿着一身便于干活的素色宫装,袖子挽起些许,正立于一张宽大的长案前。

案上铺着各式含苞或初绽的花枝,旁边摊开一本绘有各色宫廷插花式样的画册。她手中拿着一把银剪,眼神专注,比对着画册上一幅名为“雪映红梅"的式样,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支白菊过于冗杂的侧枝,动作轻柔而精准。在这满室喧嚣的色彩与香气中,她沉静的眉眼反而显得格外清晰。除却管账,在这里侍弄花草也是她近来颇为钟爱的事情,沈钰韶给她安排的地方的活计很轻松,也颇为风雅,若非是有任务在身才在此处做个花房宫女,她也真想一直待在此处,整日花草为伴,也甚是不错。“温娘子,"花房的管事太监揣着手快步走来,声音压得不高,带着宫中惯有的谨慎,目光扫过她案上的花材,吩咐道,“丽妃娘娘宫里的份例,今日需得早些送去。娘娘近日礼佛,喜静,花色务必清雅些,那些过于艳丽的,像正红、明黄、宝蓝,一概不用。以白、月白、浅碧、藕荷为主,点缀些许淡粉或檀色即可。”

温旖手中剪子未停,只微微颔首,声音温顺:“是,公公放心,奴婢省得。”皇帝沈琮病重,昏迷多日,宫中虽未明令禁止鲜亮颜色,但稍有眼色的都自动收敛,生怕一丝一毫的“喜庆"或“张扬”触了霉头,引来无妄之灾。满宫里气氛都颇为压抑,皇帝病重,整日不是打砸发疯就是昏睡不醒,听闻在紫宸殿伺候的宫人,没有一个身上不带着伤,挂点彩,就连那位整日伺候在皇帝身侧的皇后,听闻有时也会被迁怒,动辄便受牵连。着中国紧要关头,没人敢触霉头。

温旖手中捏着剪子,一剪子下去的力道忍不住大了几分,这该死的皇帝,建树没有多少,倒是惯会变着法子去折腾这些无辜的宫人。她仔细挑了些花枝,修建好了放入花瓶之中,自己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番,她果然在美学之上有些天赋,这花怎么能插得这么雅致好看?1“温娘子,丽妃娘娘那边紧着要,你切莫忘了!"那管事又不放心心地叮嘱了一尸。

“我省得!"温旖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语罢,她匆匆拿起帕子,将那花瓶上的水珠擦拭干净,便抱起花瓶,要去往丽妃所在的宫殿。

路过门外,那管事似乎正在叮嘱另一个花房宫人,声音严肃又恳切:“你来做,自然是看重你资历老,能堪大任。”“紫宸殿那边,皇后娘娘今早特意传话,要一些能安神静气、舒缓头痛的花草。你挑些品相好的佛手、百合、还有方才送来的那批腊梅,仔细搭配,务必显出心意来。娘娘亲自为陛下侍疾,劳心劳力,咱们这儿可不能有半分马虎。”“可是公公,昨个去送花的姐妹回来时脸上都挂了彩,听闻陛下直接摔了花瓶,足见陛下不喜,又何必送过去自讨苦吃,白白讨一顿打,若是运气差些,因此丢了性命,又该如何是好……

“胡说八道些什么!"那管事怒喝了一声,“这是皇后娘娘的令,还不快去照做!今儿个未时之前,我管你愿不愿意,都给我送过去!”“好差事,您怎么不上赶着去……

“小杂种,我真是给你脸了吧!”

那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怨怼,并非做伪。温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偏头去看一眼,仿佛全部注意力都在怀中需要小心护持的花瓶上。

紫宸殿内里,皇帝沈琮的病情,恐怕远不止需要静养那么简单了。摔花瓶,责打宫人,这绝非一个尚能维持理智,甚至哪怕只是身体虚弱的君王常态。更何况是在皇后亲自侍疾,众人屏息凝神的当下。这更像是病情沉重乃至濒临失控边缘之人,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暴戾。她抱着花瓶,走在空旷而寂静的宫道上。

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反射出苍白的光。往来遇见的宫人内侍,个个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眼神交汇时也多是飞快避开,不敢多言。整个大明宫,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绷的沉默之下,仿佛暴风雪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温旖的心头掠过一丝明悟。

这宫里,恐怕有不少人,心底深处……或许正在暗暗盼着那紫宸殿中的天子,早日解脱。

盘旋在这宫内的巨兽死了,这里的一切方才能够得到解脱与救赎。沈钰韶安插她进来继续做花房差事,也是为了盯住后宫这片地方,沈琮的妃子算不上多,后宫之内也不算热闹,这位点名要花的丽妃娘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