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 花房(1 / 4)

第120章第一百二十花房

没有初醒时的朦胧混沌,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便已清明锐利如寒夜中骤然点亮的星子,又如深不见底的古潭,映着跳动的火光,更显幽深。她的目光精准却又平静地锁定了朵兰特惊恐扭曲的脸庞,以及那悬停在咫尺之间、仍在微微颤动的匕首锋芒。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紧紧攥停,炭火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开几点微弱的火星。

匕尖近在咫尺,只要朵兰特再稍稍使些力气,便能刺进那人身上最为脆弱的部位。

可惜,在高月奢睁眼的刹那,朵兰特心中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却顷刻间如同泄的皮球,烟消云散。

顿时,她手腕也没了力气,握住匕首的手一松,乒乓一声,匕首跌落,她吓得跌回床上,限中泪花闪烁,呆呆地看着眼中清明的高月奢。她只是轻轻抬手,摸了摸脖颈,看了一眼地上跌落的匕首,没有暴怒,也没有作声,眸色冷得朵兰特打了个寒战。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着,她利落起身,一脚将地上的匕首踢远,“这一次不成,此后还会再成吗?”她眸色冷了许多,哂笑着看着朵兰特,下一秒,果见她面色一变。“你并非听不懂大雍官话,"高月奢摇摇头,“心中含了什么谋算而来此,想必你十分清楚,你想为你身后所护之人寻得可庇佑之处,一味妥协听从旁人安排指使,何时是一个头?”

朵兰特彻底瘫软下去,伏在榻边,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嚎啕或辩解,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混杂着绝望羞愧的泪水,失控地涌出眼眶,接连不断地砸落在华贵却冰冷的锦被上,迅速泅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无声的湿痕她亦是可怜人,但在绝对的原则前,高月奢从不生出多余的怜悯之心,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道:“这趟长安,你去不得了。"1门外寒风凛冽,天色仍是沉郁的墨蓝,临近破晓,她唤来早已安排在院外的心腹侍卫,声音清晰冷彻,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出老远:“突厥和亲使团随员朵兰特,身藏利刃,深夜意图行刺本将,谋害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现已将其拿下!即刻收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其随行人员!”

“另,立刻起草急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呈报中书门下及鸿胪寺:突厥朵兰特公主行为不端,心怀叵测,于幽州境内悍然行刺边将,其行已悖和亲之义,更涉嫌破坏邦交。本将以为,此人绝不能再前往京师!如何处置,请朝廷速断!”

侍卫凛然应诺,动作迅捷地进入室内,将已然失魂落魄、毫无反抗之力的朵兰特架起带走。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偶人,泪痕未干,绿眸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摆布。就在这时,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李岫宜,正踏入院落。她一眼便看到被侍卫押解出来的朵兰特,以及站在廊下面色沉凝如铁的高月奢。瞬间的惊愕过后,李岫宜目光锐利地扫过高月奢周身,尤其在脖颈处停留一刹,见她衣物整齐,并无明显伤痕,又看向那被拖走的公主,心中电光石火间,已隐约明白了高月奢这雷霆手段背后的深意一一这不仅是自卫或惩戒,更是要将这枚可能危险的"棋子"彻底扣下,打乱程卅与突厥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默契与步骤,将一个棘手的难题直接甩回给朝廷,同时,或许也斩断了这可怜女子继续被推向深渊的可能。

她快步走到高月奢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高将军,你可有受伤?”目光再次仔细逡巡她的颈项与手腕。高月奢微微摇头,神色稍缓,同样低声回应:“倒是没什么事情。她没那本事。”

语气依旧冷硬,但对着李岫宜,终是少了几分面对敌人时的凛冽。“终究只是心智脆弱的女孩子,稍稍一给她露些机会出来,便忍不住了,”李岫宜说着,“若非是阿史那齐那边逼得这么紧,想来,她也不会没搞清楚状况便铤而走险。"<1

“如此一来,长安去不得了,幽州也有了可乘之机,若真要挥师,也不算师出无名。“高月奢笑了笑,提起打仗的事情,她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他阿史那部还以为北地还是从前的北地,他若想开战,我们定奉陪到底。”与高月奢相处也有几年,李岫宜也知道她的性格,好战,有些鲁莽,但也不失智谋。

“筹备数年,一战之力是有的,只是边疆好不容易和平了十多年,却又要再起兵祸,百姓又要受苦了。”

“是而,方才要以战止战。"高月奢轻声说着,“这是都护大人对我说过的,看如今这些人与事,我方才理解她话中深意。”说罢,她语气顿了顿,转头看着李岫宜,语气之中也多了几丝安慰与无奈:“斯人已逝,李娘子,你还有一整个马市,还有你母亲在河西等着你,定要坚持下去,守得云开见月明,总会有转圜一日的。”“只要按着郡主与陆大人的吩咐,定然会有一切有善终的那日。”话及此处,李岫宜不由得露出些许落寞的神情,这几日下来,她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雅尔丹的死,归根结底之人远在长安,她如今能做的,便是在这北地助沈钰韶完成一切。

寒风瑟瑟,吹得她脸颊有些红,冬日降临地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