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 前夕(1 / 4)

第117章第一百一十七前夕

陆舒白用指腹蘸取了些许膏脂,动作细致地缓缓涂抹在沈钰韶的手背和指关节上,御史台牢狱阴冷干燥,几日下来,沈钰韶手上原本细腻的皮肤已有些微皴裂。

膏脂带着陆舒白指尖那点微凉,涂抹开后又渐渐生出暖意,细腻地滋润着肌肤。

沈钰韶乖顺地任由她动作,目光却落在陆舒白低垂的眼睫上。1她发现,陆舒白涂抹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唇线抿得比平时要紧一些,那双总是平静无澜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看着她的手,可那专注之下,似乎压着一丝极力隐忍的什么一-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后怕混合着无奈的沉郁。她没有说话,没有责备,甚至表情都没变,可沈钰韶就是知道,她在生气,或者说,在难过。

为自己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对自身安危的轻忽而难过。“观昭……“沈钰韶放软了声音,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陆舒白的袖角,“我错了,下次不说了。我惜命得很,真的。”陆舒白涂抹完她一只手,又换另一只,依旧沉默。直到将两只手都仔细涂好,她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了沈钰韶一眼。那一眼很深,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都归于一片幽深的平静。“嗯。“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将瓷盒盖好,重新收回袖中,仿佛刚才那片刻流露的情绪只是错觉。“膏药每日记得涂,淑娘子会再送新的来,夜里炭火若不足,定要叫人。”

陆舒白将药膏收好,又仔细看了一眼火盆里的炭,确认还能燃上一阵,便准备起身离开。牢狱毕竞不是久留之地,外头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去周旋。就在她转身欲走时,袖口忽然一紧。

是沈钰韶拉住了她。

陆舒白略带疑惑地回身,尚未及开口,便觉眼前光影微动。沈钰韶已踮起脚尖,迅速凑近,带着饭菜余温的、柔软的唇,在她微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掠过冰面,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却留下了清晰无误的暖意和触感。

陆舒白整个人微微一滞,像是被这出乎意料的亲昵给定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讶然,随即,深处仿佛有什么冰封的东西被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漾起些微难以言喻的涟漪。沈钰韶已经退了回去,脸上带着点得逞般的、狡黠又温软的浅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声说:“盖个印,观昭,回去路上可要小心。这算……贿赂长官,盼你多来看我?”

陆舒白看着她,脸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沈钰韶一眼,那眼底的波澜缓缓平息,重新归于沉静,但那份沉静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抚平了。片刻后,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会很久的。”

然后转身,动作比平时略显仓促地打开了牢门,走了出去,重新落锁。“走了。“她背对着沈钰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若仔细听,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柔软。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钰韶才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化为一片沉静的温暖。她重新坐回小几旁,端起微凉的汤碗,慢慢喝了一口。至今,皇帝究竞有没有再继续做决断的能力尚未可知,朝中大臣们却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恨不得明日便拿到对方的铁证,治政敌于死地。而一心忙碌着自己计划的程卅,如今似乎也不再管这些朝中大臣或是世家们所想,有些放肆,已经引来了不少不满。她缓慢吞咽下最后一口吃食,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光,心中盘算着,也是时候了。

眼下,保住马市,保住定远是要紧事,更要趁着突厥人暂时还未发难前,将朝中这个最大蠹虫解决掉才是。

另一边,陆舒白将披风的兜帽披上,走出了御史台监牢,与地牢死牢相比,这里的牢房显得岁月静好了许多,她也早已安排了人在监牢周边,沈钰韶的安危,也不用再多担惊受怕。

她向前走了几步,角落里钻出来一个人影,跟在她身侧:“大人。”下属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行的寒气:“谢中书府上送来口信,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道:“信使说,事关几日后欲行之事,请您务必前往。”

紧密的茶室之中,茶水煮沸,水泡翻滚的声音一阵阵在耳边翻涌响起屋内的几人正襟危坐,时不时抬起眼,面面相觑一番,片刻后,再收回目光,坐正在刖。

“诸位,不必这么僵硬,都坐,都喝茶。"座上,紫衣的女子缓缓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浅笑着招呼座下一众面色凝滞的人动身喝茶。坐在首端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在确认了彼此肯定的眼神过后,都纷纷拿起茶杯,将那褐色的茶水一饮而尽。

奚响没有多喝,轻啜一口,权当这是打破今日尴尬气氛的第一杯茶,自谢缪与陆舒白开始谋划后,今日有许多都是先加入的,心中都有些忐忑。有人见她开始饮茶,也都纷纷动手,长舒了一口气,将一旁小童倒下的茶水送到了嘴边。

谢缪支起一条腿,随手抓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