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坚果塞进嘴里,咀嚼了片刻:“诸位有些是生面孔,至于之前的吩咐,想必带你们入内的人,都已经与你们仔细说过了。众人纷纷点头应和,紧接着,谢缪满意地颔首:“我等今日聚于此地,为的只有一件事,此事若成,自可保我大雍先祖祖辈百年基业不倒,先女皇临终前,叮嘱我定要为沈家看顾这片江山,如今,圣上身边如同群狼环伺,奸佞当道,引陛下辨不清忠良,错信奸臣,毁基业,败江山,而今竞然还要令外族踏足,实在忍之不能。”
这未尝不是冠冕堂皇之词,扫除奸佞不假,可如今聚在此地的人,心中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但总归,在这朝堂之上,只要有相同的目的,相同的利益牵扯,便能坐同一条船,走同一条路。至少在这一刻,屋内众人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从前任其肆意滋长,不加抑制的那条毒蛇,如今退掉鳞片,要长成一条恶蟒,随时随地都会危及这屋中的人,或是生命,或是不可与外人分割的利益,这条恶蟒不除,终有一天,会紧紧缠绕住这屋中的所有人,让所有人窒息而亡。屋内短暂地沉寂了片刻,紧接着,奚响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面前的桌上,轻声喃喃:“清君侧。"1余下几人,面色各异,却也纷纷附和起来:“扫除奸佞,清君侧,我等为人为臣,自当义不容辞,程卅老贼如今仗着圣上重病昏聩,不惜如此,我大雍百年江山基业,岂能容他如此?今日聚集于此,还请谢大人为我等,指一条明路…谢缪不动声色,挥手令几个小童退下,独自留在屋中:“程党气焰嚣张,目中无人,此时正是他们风头最盛,最为松懈之时,我们苦心经营,搜罗他的证据,为的便是日后。”
“老贼勾连突厥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暗自输送兵器,谁知他背后有没有招兵买马!”
“陛下病重,是昏聩了,才会寻出这样的由头给他找补!若是女皇与长公主在世,焉能让他嚣张至此?今日文书从幽州递回来,晚间便能见他程卅人头落地!″
“哎!"有人立刻察觉了这话中的不对,话里话外,不就是在嫌弃如今的圣上不肯开圣听,一心只懂得听信佞臣之言吗?那人似乎也察觉失言,连忙捂了捂嘴巴,不再多言。“若非定远那边传回来的账册信件,有人冒死前去,我们恐怕真的没法子奈何这人!”
提及定远,就不得不让人将注意力放在虎视眈眈的突厥人身上,程卅说要与其结盟,却不见他有正式提及,盟约条款也未曾清晰拟定,究竞是要结盟,还是与突厥人同流合污沉瀣一气对抗大雍又是另一种说法了。“若再耽搁,等突厥人前来侵犯,便是真正的内忧外患了,届时我们如何应对两头”
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谢缪缓缓坐正,那些一直观察着她神色动作的人瞬间噤声,议论声如退潮水般低了下来,等待着她开囗。“正是如此,今日便会于此。“她抬眼,命人拿来一叠名册,毫无保留地摊开,放在中心的长桌之上。
清风乖乖上前,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中,将那卷文书摊开,长长一卷,铺了半张桌子,众人看去,却只见是一张空白的纸,没有字迹,还不等有人发问,朗月便另一步上前,将早就备好的笔墨印泥取来,放在纸张旁。“大人,这是………
“今日来此者,决议与我同谋之人,在此写下名姓,加印手印,此名册我必将细心保管,绝不泄露半分。"她缓缓说着,自己已经率先提笔,在那长长的文书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将手印按好,“心中仍旧忐忑,不敢继续或是已有退意者,大可离开。”
她声音不咸不淡,接过清风递来的手帕将手擦干净:“留个名姓,一来,我记性不好,二来,日后论功行赏,也好有的名册考据。”话是这么说的,可写名留印究竞是什么原因,自然不言而喻。谢缪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那卷长长的空白文书铺在桌上,仿佛一道无形的试金石,又像是一张可能通向不归路的生死状,众人面面相觑,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在那空白卷轴和谢缪平静无波的脸庞之间游移。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发凉。退出?此刻退出,便是公开承认怯懦,更可能被怀疑立场,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留下签名画押?这便是将身家性命、家族前程,彻底绑上了谢缪这艘意图对抗程卅州乃至可能直面圣怒的危船!
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奚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悬在文书上方,笔尖的墨将滴未滴,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决定性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刹那,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厅门被无声推开,寒风卷入的同时,一道身着墨色常服、肩头犹带寒霜的身影迈了进来,正是陆舒白。
她的出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只见她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情形,尤其在谢缪面前那铺开的空白文书和笔墨印泥上停留一瞬,便已明了局势。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先去向谢缪见礼,陆舒白径直走向长桌。她掠过面色复杂,举棋不定的奚响,在众人或惊愕、或探究或松了口气的注视下,执起那杆饱蘸浓墨的笔。
笔锋落下,铁画银钩,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