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监牢
寒冬腊月,也只有这些每日需要出门觅食捉虫的鸟雀,才会愿意出现在北地这样干冷的地方市中心心,枝桠干枯,鸟雀啁啾,是这萧瑟难掩的冬日之中不可多得的生机。
李岫宜眨了眨眼,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芸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下面正在收拾整理李岫宜衣物的芸娘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幔之中的人一眼,才答:“此处是幽州太守府,高小将军来时,太守主动收留我们暂住,待少主人康复了,再考虑搬离之事,回定远去。”阴差阳错,竞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李岫宜挑了挑眉,思索片刻,起身坐起,穿上了衣衫,长发披散着,她随意将发丝拢起,扎好,披上厚厚的衣裳,轻轻吐了囗气。
芸娘显得有些紧张:“少主人才刚醒,要作甚去?”“身子久不动弹,像是生锈了一样,"通过窗纸,李岫宜似乎还能看见外面的阳光透进屋内,想来,今日是个极好的天,“屋外天气看着不错,我穿厚些,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见状,芸娘欲言又止,可不知怎样思考了一番,她还是点点头:“也好,出去透透气,总比闷在屋里强,待少主人回来,药应当也熬好了。”李岫宜没再说话,点了点头,披上厚厚的披风,便走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天光毫无保留地披洒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发丝都披上金色的日光。
被她开门声惊起的鸟雀扑簌簌振着翅膀,飞离方才的枝桠,弄得树枝乱颤,阳光也跟随着摇摇晃晃。
李岫宜戴上兜帽,向不知何处走去,游廊之下的小池也已冻成冰面,远远听见一阵细微的嬉笑声,贴近了看,是几个小童穿着厚厚的夹袄,正在游廊下堆叠的乱石旁,用碎石砸着冰块玩耍。
她看得出神,似是想起了自己从前,也是如此与沈钰韶她们一起在明镜湖边用石子打穿湖面捞鱼,碎冰戏耍的事情。阳光落在冰面上,反射出细碎刺眼的光。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隔膜的平静,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清晰却又失真。走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偏院廊下。这里背阴,积雪未扫,显得格外冷清。廊柱旁,一个身着回鹘样式厚裙、外罩汉家斗篷的年轻女子正俗栏而立,怔怔地望着廊檐下一角。
李岫宜脚步微微一顿。那女子是太守府中一位来自回鹘的姨娘,性情安静,不大与人来往。她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里,一株植物栽在陶盆中,枝叶有些萎靡,顶端却还顽强地顶着几朵小小的、颜色奇特的花一一花瓣边缘是枯萎的褐黄,靠近花心处却还残留着一抹仿佛被冻住的、倔强的紫红,在冰雪与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脆弱又夺目。鬼使神差地,李岫宜走了过去,在那女子身旁停下,也望着那盆花。女子察觉到有人,微微侧头,见是李岫宜,有些拘谨地颔首示意,目光又落回花上,轻声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道:“这花…快不行了。”“这是什么花?"李岫宜问,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那花奇特的颜色,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微澜,她应当是认识这花的,只是现在,不知为何,她想不起来这花的名字,似有什么屏障,阻碍着她去想起。“新塔花,"女子回答,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这枯萎的花看到了故乡的草原,“在我们那里,这种花不算名贵,但很顽强,天冷的时候开,颜色会变得很深……看到它,就好像看见家那边的山丘。”她似乎难得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乡愁:“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回鹘,草原上应该还能找到星星点点的……今年在这里,就只剩这一盆了,看样子,也熬不过几天了。”
女子说着,转过头,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猛地顿住了。她看见李岫宜怔怔地盯着那盆新塔花,脸色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变得惨白,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汇水,而本人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抹残存的紫红。“李、李娘子?"女子有些无措。
就在这一瞬间一一
“离家太久,我也早已记不清新塔花长什么样了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将那层脆弱的屏障击碎。那抹残存的紫红在李岫宜眼中急速放大、扭曲,最后与记忆中雅尔丹染血的衣角、与山崩地裂时最后望向她的那双绿…重叠在了一起!“嗒。”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栏杆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却汹涌不绝。她想起来了。<2
那个让她余生之中都陷入矛盾情绪的女子,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让她得以出逃的人,早已被掩埋在了平雪原的山石之下。她被埋在了平雪原冰冷沉重的山石之下,再也看不到来年春天,任何一朵新生的花了。
李岫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疯狂地涌出,模糊了眼前那盆即将枯萎的新塔花,也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终于知道,想起了心头那块始终空落落、灌着冷风的地方,原来缺失的是什么。
那回鹘姨娘惊慌地看着她,手足无措,不知一句乡愁的感慨,为何会引来对方如此汹涌无声的悲恸。
阳光依旧明亮,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冰面反射着光。但李岫宜站在廊下,却感觉周身温暖尽褪,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