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 监牢(2 / 4)

唯有失去的记忆复苏带来的剧痛,真实而尖锐地啃噬着她的心脏。泪水不断涌出,她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那人的消失像是一出没有排演好而烂尾的戏折,消失得太轻易,太突兀,她没有招架之力。

这一场始于温柔乡的谋算,起伏于十二楼那场大火,她对那人满心爱慕过,也曾一腔怨怼,恨不得让她为家人陪葬,可她也曾为她坎坷的身世而动容,看着她,想恨却又恨不起来,可再想如同年少轻狂时将全部身心投入地去爱她、护她,更是成为了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家仇横亘在两人之间,哪怕她知道另有隐情,也绝无原谅她的可能。自河西归来时,李岫宜曾经想,这一生便也只能如此了,她想过,或许会与这个人纠缠到生命的尽头,就这样恨不能,爱不得,矛盾交织地互相牵制彼止一生。

可这可笑的妄想,就这样随着滚落的巨石,被掩埋在了平雪原无尽的山石之下。

害死家人的人终于死去,她的胸口之处却并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却是被这所谓的世事无常击得悲痛难当,大脑竞然第一时间便替她选择了逃避,让她苏醒之后,竟然忘记了这件事,直到看见那在寒风之中摇曳着,已经枯败了的新塔花,才让她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人。

封存于冰面之下的巨兽叫嚣着冲破冰面,将冰面撞得四分五裂,一如此刻李岫宜剧痛难忍的心脏。

她无声地哭着,泪水早已模糊眼睛,耳边也阵阵嗡鸣,听不清身旁的人究竞在说些什么。

雅尔丹的生命,便也随着那枯败的新塔花一般,消散在了这寒冷的北地初冬时节,万物凋零,连同她一般。

用自己的一命,换了李岫宜一命,让她得以从滚落的山石之中逃出,一换一,倒显得格外公平,像是雅尔丹一贯的作风,从前在十二楼中,她也从不多收李岫宜一分钱,哪怕李岫宜将珠宝银钱捧到她眼前,她也从来只拿走该拿走的那部分,从不多拿,这样的性子,到了生死关头,竞也是如此。不知为何思及此处,李岫宜突觉荒谬,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一旁看着她不知为何潸然泪下,哭得宛如泪人,紧接着又突兀地笑出声的小姨娘一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抱着一盆花,便能让眼前的女子神志失常了一般又哭又笑,她无措地四下打量,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芸娘。后者看着许久不见李岫宜回来,便知是出事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追了出来。

隔着游廊,她便看见了神色呆滞,坐在栏杆旁无声流着眼泪的李岫宜。“少主人!"她惊呼了一声,慌忙跑来,看见那满脸茫然无措的女子,她歉然一笑,“小夫人,叫您受惊了。”

“没什么,”那小姨娘慌忙起身摆手,“大人似有心事,以泪洗面总归不适什么长久之计,小娘子,还是要多加相劝,世间之事,只要活着便有可能,有什么心结是理不开的?”

芸娘点了点头,微微福身告别这小姨娘,后者便重新抱起了那盆枯萎的花,朝自己的院子房间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她又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李岫宜还是神色怔忡地流泪,她多留意了一眼,没再继续多看过问,便转身离开。

见她走远,芸娘这才转身打量失魂落魄的李岫宜。她原以为李岫宜还要些时日才能想起,却没想到想起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不过一会儿没看住她,便又重新忆起。李岫宜与雅尔丹的往事,她从来不曾刻意打听过,只是这些年来,她也从两人之间的相处之中摸索猜测出来,看着李岫宜的模样,自己心中也不免酸涩,她张了张口,才发觉,安慰的话此时也想滚烫的沸石,无法从口中滚出。良久,她只能轻轻叹息,抬手搭在李岫宜略显脆弱单薄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多余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坐在栏杆上的人缓缓直起身来。

“尸身呢?"一开口,李岫宜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像是被粗纸砂石打磨过一般,“可找到了?”

“昨日,“抿了抿唇,芸娘轻声开口,“高小将军便命人前去挖掘了,商队不少人的尸身都挖了出来,丹娘子的…还在找,山石崩塌时,丹娘子正在中心,是而被掩埋得更深,至今仍未有音讯。”

她又撒谎了,这是她自及笄以来,撒谎最多的几天,可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李岫宜太难过。

雅尔丹的尸身早已寻回,高月奢也已命人准备了棺木,连夜向定远送去,一切都在李岫宜昏迷的那日操办完成,只怕待她醒来,无法接受事实,再出什么岔子。<2

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更不能再出差错了,折损一个雅尔丹,已经是让众人心碎,士气低迷了,若是此时此刻,李岫宜再倒下,那定远,幽州,谁来撑下去,偌大的马市,又要由谁来管?<1

说着说着,芸娘眼中也带了泪花:“少主人,丹娘子不幸命陨,我等都心痛难忍,可此时绝非徒陷悲伤之中的时候,大敌当前,还有豺狼虎视眈眈紧盯着马市这块肥肉,更不能…”

“我明白,"李岫宜低声说着,抬起衣袖擦了擦泪,这一瞬间,她好似又变回了长安城里那个没有烦恼,生气、悲伤时可以极尽性子大骂、哭泣的纨绔,一瞬的孩子气,让芸娘都有些恍惚,“我只是,我只是……她只是觉得太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