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低下头,轻声问。
那两人之间的氛围究竞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陆舒白没有兴趣知道,却见沈钰韶笑得隐晦,忍不住凑近了些。
等着她去品味,不知要等到何时,沈钰韶思索了一阵,索性与她一起走到人少些的地方,看着如今正平静地在江面上行驶的花船,看着上面还未来得及去熄灭的花灯在江水之上泛起点点波光,未曾抵达江岸之前,暂且还不用思考其余的事情,沈钰韶倚着栏杆,忽然便想起了些从前的事情。泉州的江水汇通入海,向东再有不过百里便是入海口,而沈钰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见到如此浩渺的天地。
记忆里的青州是个秀美之地,如若没有那些人的可以刁难与蛮缠,青州于她来说,应当是个好地方。
看着一旁陆舒白倚着栏杆望向海面的模样,她忽然想起了些埋藏进深处的回忆。
原本这些回忆,她是想埋藏在内心深处,此生不再将它们拿出来,可当知道了陆舒白的经历,这一点点内心里的隔阂便悄然消散了不少。青州之行有五六年有余,粗略地想想,似乎真的很痛苦,可能支撑着她活下来,到沈琮驾崩自己上位时的东西,恰恰又是自己的身边人,将那份痛苦减轻了不知多少。
王明忠酷爱在鸡零狗碎之中来刁难自己,他笃信佛理,又对道家颇有涉猎,听起来不伦不类,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沈钰韶总要因为各式各样的法子被他刁难,今日抄经,明日敲木鱼,后日又被要求辟谷一日以证悔罪诚心,折腾了几个来回,她终于无法忍受,扔下手中笔墨,翻墙逃了出去。当她喘着气,站在一处高坡上,真正看到那片无垠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光芒的碧蓝大海时,胸中因抄经、敲木鱼、被迫辟谷而积攒的所有郁气,仿佛都被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散了些许。
她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见过最广阔的水不过是长安城外的灞河,何曾见过这般天地相连、浩渺无边的景象。一种混合着震撼与逃离束缚的快意,驱使着她走向渔村,用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租下了一条小小的旧渔船。2船主人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丈,只当她是个好奇的富家小姐,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任由她笨拙地划着桨,摇摇晃晃地离了岸。海水托着小舟,轻轻荡漾,远离了岸边的喧嚣,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以及偶尔掠过头顶的海鸟鸣叫。沈钰韶放下桨,任由小舟随波漂浮,她抱膝坐在船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发呆。天地如止之大,她却困于一隅,受制于小人,未来的路在哪里,她看不到光亮。彼时的陆舒白被王明忠以“看守不力"为由斥责,并责令即刻寻回沈钰韶。她几乎没怎么费力,便从城中线索推断出沈钰韶去了海边,又在渔村的码头上,轻易找到了那条被租走的小船大致的方向。于是,她雇了条小艇,找到那艘在晚霞中孤零零漂浮的旧渔船时,看到的就是沈钰韶抱着膝盖,蜷缩在船头的背影,单薄得像纸,一戳就碎。陆舒白示意艇夫停下,自己轻巧地跃上渔船,船身微微一晃,沈钰韶受惊般回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扭过头,硬邦邦地道:“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这时候的沈钰韶与她并不相熟,说话也有几分刻意的生硬,像是要与她划开界限一般。
“臣是来寻郡主的。"陆舒白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站定,声音平静,“王长史很是关切′郡主的安危。”
沈钰韶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却没再说话,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回去。陆舒白没有劝说,也没有强行带她走。她只是沉默地走到船尾,拿起沈钰韶扔下的桨,开始缓缓划动,调整着船身的方向,让它更平稳地迎着即将沉入海平面的落日。
夕阳将云层与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壮美得令人心颤。“青州虽偏,海产却丰。"陆舒白忽然开口,声音融在海风里,不那么清晰,却字字落在沈钰韶耳中,“臣来时,见岸边有渔家正在烹煮鱼汤,香气颇浓。郡主若不愿回去,不如尝尝这海边风味?”沈钰韶没应声,但紧绷的肩背似乎松懈了一分。陆舒白不再多言,只稳稳地控着船,待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被海水吞没,夜幕开始降临,星辰渐次亮起,她才停下桨,任由小船静静泊在愈发深邃的海面上。她从自己乘来的小艇上取来些清水和简单的干粮,还有一小壶温过的、味道清淡的米酒。
“吃点东西吧。"她将东西递到沈钰韶手边。或许是这海上的寂静太过庞大,或许是陆舒白从头至尾都没有逼迫的态度软化了她,沈钰韶沉默地接了过来。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海面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沉静的墨黑,倒映着漫天碎钻般的星辰,仿佛另一个天空。
远离陆地,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水波轻摇的声响。“王明忠其人,不过是依仗背后之人,行刁难之实。"陆舒白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郡主身份特殊,在此地,锋芒过露,并非善事。”
沈钰韶握着微温的酒杯,没有反驳。
“限下之困,固然难熬,却非绝境。"陆舒白继续道,目光也投向遥远的星空,仿佛在说给沈钰韶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忍一时之不快,敛周身之锋芒,并非怯懦,而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