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力量。唯有安然度过眼下,方能静待来时之机。”心境如灰的沈钰韶,也曾被这一句话打动,她虽纨绔,但也不算是不学无术,知道许多卧薪尝胆的典故,那一夜,在那方小舟之上,沈钰韶大胆地猜想,自己或许也可以如勾践、韩信或是孙膑一般,忍一时之耻,成一方大事。可时局所限,她能够依凭的力量太过有限,又在青州这样闭塞之地,想要翻盘实在难上加难。
她只记得那一夜小舟之上,陆舒白的发丝一如今日在这花船上一般,迎着夜风簌簌被吹拂,天地间阅寂,星空浩渺,她说这话时虽处低谷,却仍能感受到她年少意气,也是,十八岁中状元的人,又怎会没有傲气,没有想脾睨天下的意气呢?
那时候,只觉天地沧海一粟,蛏蟒朝生暮死,都不过如此,水流潺潺,耳边只剩此声,在小舟之上,沈钰韶喝了几口陆舒白带来的米酒,晕晕乎乎地枕着有些硬的船板睡着了。<1)
再睁开眼时,是被天光刺醒。
鸥鹭在广阔的碧蓝海面上尽情翱翔,发出一声声鸟鸣,江上的渔舟已有众多,只有这边显得安静了不少。
昨夜的小舟不知何时到了岸边,自己身上盖着陆舒白身上的薄衫,而她正披散着头发坐在沙滩上的小木凳上,与一旁穿着粗布短打的渔夫闲聊着。两人似乎没有发现自己醒了,聊得很是认真,沈钰韶从船上坐起,趣趄了一下才站稳,走到了两人身后。
原是陆舒白在与这老翁谈了个条件,若是今后沈钰韶还想要逃出来,便租下这条船供她在海上散心。
被禁锢自由的人,总是向往自由的地方,青州的海直通外域,时常令沈钰韶向往,她总是在想,若是自己就是这天地一色的海上的鸥鹭便好了,起码不用受这些东西的囚禁,自由自在地飞。
自那日后,这片海域,这一艘小舟,便成为了只有她与陆舒白知晓的“秘密基地",这地方,甚至连方敬淑都不知道。见她思索得出神,陆舒白若有所感,偏头看她,眼波映着江面的水波:“是想到了青州?”
上一世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每一个,陆舒白都记得很是清楚,见沈钰韶点头,她也舒然笑了笑。
后半夜便在花船上安然度过,直至临近破晓天明,花船才逐渐驶回岸边,不知船上究竞发生了何事的人们都有些疑惑为何昨夜一整夜都不见花船回返,众人心中一直吊着的那口气,也伴随着双脚踏到岸上松懈了下来。每个从花船上下来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陈燕辞站在码头的甲板上目送着这些人离开,有好奇的人想要上前询问,却只见自家家主,或是娘子夫人们一个个讳莫如深的模样,一句话都不敢多讲,纷纷脚步飞快,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钰韶也从甲板上走下来,叮嘱了郑琅虚赶紧拉着陆泠予和温旖尽快找个医馆继续处理伤情,码头上看热闹的人逐渐走散开来,一批披坚执锐的士兵却从另一艘小船上气势汹汹走了下来。
那人手中押着一个男子,他头发杂乱,被押解着双手一步步推操到几人跟前,还未来得及走的温旖一眼便认了出来一一这便是那会儿来说是送菜的人之中,那个主动与护卫们攀谈说话的人,那个"鲜滋味"的人。沈钰韶扫过这人一圈,他早已抖若筛糠,一个劲儿地喃喃着"恕罪”、“知错"这样的话。
陈知韫最见不得这样的人,想要上前殴打一番此人,却还是被陈燕辞拦住,一番盘问,这人哆哆嗦嗦招供,也将鲜滋味背后的东家一便供了出来。“东家只以为这群人上传只是想探听些情报,从、从未想过会酿成如此大祸!大人,我等也是被这群倭人蒙蔽了啊!”“蒙蔽?"沈钰韶冷笑,“他们许诺了你们通往扶桑的商运权,你们本就是蝇营狗苟沉瀣一气,还谈何谁蒙蔽了谁,花言巧语,若是世间商人都如你们这般为利可抛一切,那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发生了昨日的事情,这人的任何辩解都显得颇为无力苍白,他试着再狡辩了几句,硬是被陈燕辞的目光吓得险些失禁,最终,还是放弃了。至于如何处置这暗中勾连倭人的东家,那便是陈燕辞的事情了。昨日的一拨人不过是倭人微不足道的一次试探,趁着闵州如今虚弱危难之际,这群人想必不久便会卷土重来,以报复两年前战败之仇。军费之事,有那份画押,暂且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只要能够应付这一次,沈钰韶也能少操些心。她刚刚想松懈下来一口气,便看见不远处,有人正急匆匆下马,将缰绳随意递给什么人,提着衣衫匆匆跑来。
陆舒白眸色一凝,率先认出了那人,带着沈钰韶便快步迎了上去。那人步履匆匆,悬悬停下,气喘吁吁跑来:“郡主、陆大人,定远来信!”两人面色一变,飞快上前,拉到了僻静处。探子仰起头,斟酌了一番:“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沈钰韶闭了闭眼,又与陆舒白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先讲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探子稍微顺了口气,“正如郡主所料,太府寺那帮人果然以统一管束、利归朝廷′为由,正式提出要将定远马市七成以上的大商户收归其直辖,但郡主先前布置得当,周都护与李娘子他们据理力争,又以商税新法初行、不宜动荡为由暂时将他们顶了回去!眼下虽未完全解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