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八十八疯魔
浓烟不断从窗口、屋檐下滚涌而出,直冲天际,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糊味,混杂着香烛被焚毁的异样气息,刺得人鼻腔发痛。
僧人们提着水桶,呼喝着将水泼向火焰,但那点水量在嚣张的火势面前,犹如杯水车薪,只在接触的瞬间激起一阵更浓的白烟与嘶响,火焰仅仅顿了顿,便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回来。
眼前的景象,一瞬间让沈钰韶回到了三年前春明街十二楼的那场大火之中,她眼前阵阵发黑,一把将一旁尖细嗓音瞎指挥的太监扯了过来:“娘娘为何在长命殿中,你们这帮人是如何看顾娘娘周全的!"<1“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太监吓得屁滚尿流,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涕泗横流,“讲经结束后,娘娘要为百姓单独点灯,适才进了殿中,是火烛燃烧,不知何处的蜡烛倒了,这木殿年久失修,又为干燥方才引起大火啊!”闻声,沈钰韶气得笑出声来,抬脚狠狠踹了这人一脚:“满口胡言!连日阴雨,何来干燥一说,且不说今日马上便要下雨,你说这话,是把我当傻子吗?!太监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一个劲儿地磕头认错。陆舒白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压低了声音对沈钰韶道:“是程卅。”沈钰韶点点头,四处去寻找程琬琰的身影,如若这场大火起于程卅,那她决计脱不了干系!
目光扫过殿前,却见几个僧人正拦着什么人,那人手中握着短剑,正一把挥开了那几个试图阻止她的僧人:“滚开!”“施主万万不可啊!此时进去与送死何异?!”程琬琰一点都听不进去,奋力一挣,那几个僧人竞然都不敌她,被甩在一旁,话音未落,就见她扯下碍事的衣袖,拿了一块湿帕子冲进了火场之中。有贵妇人见此,吓得尖叫出声,两眼一翻,径直晕了过去。不等沈钰韶出声,身后的陆泠予提起手中横刀,便要冲进火场,沈钰韶眸子一缩,一把揪住她:“嘉鱼一-!”
后者却没有听她的话,只是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飞身入了火场。一颗心倏地吊起,陆舒白双眸颤颤,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拧的青筋凸起,随着脉搏的跃动一跳一跳起来。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一节横木倒下,沈钰韶眼皮一跳,也不顾其他,卷起了袖子,一把抄起一旁慌乱之中被丢下的木桶,去不远处的水池边接水,陆舒白见此,也跟随着加入。
比起在一旁干着急,还不如赶紧做些实质性的事情,比见着里面的人死在火中更好。
不少人见状,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加入了灭火的队伍之中,沈钰韶心口坠着,只怕三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在奔忙的人群之中,她的动作最快,一桶桶水被送到火场前,终于见火势渐弱。
天际轰然又响起一道沉闷压抑的雷声,震得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仿佛是天穹之上,拷问世间不公的一声,振聋发聩。未几,雨滴下落,淅淅沥沥浇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上,沈钰韶心口骤然一松一一这雨来得及时,大火没有片刻,便被越来越下得倾盆的大雨浇灭了,四周传来一阵阵喜悦的声音,沈钰韶的心却不敢放下一瞬。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衣裳也有些被熏黑,拨开人群就要向殿前冲去,陆舒白在身后攥住她的胳膊,及时将她拉住:“当心断木落下,嘉鱼她们会没事的。”
下一秒,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般,三个身影从断壁残垣之中缓缓走了出来。雨水猛地倒灌,不少人都忙着躲雨,只有沈钰韶上前,踩着雨水迎了上去。三人都有些狼狈,身上都脏污不堪,程琬琰的头发也已披散下来,被雨水沾湿,黏在脸颊与侧颈边。
好在,柳檀并没什么事,身上也只有些许擦伤,只是衣裳狼狈不堪,披着程琬琰的外衫,此时还在一阵阵地咳嗽着。有人急忙上前打伞,口中说着“大难不死"的话来,方才紧张地气氛顿时消解了不少,沈钰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陆舒白也撑开伞,扶着她一路随柳檀到了一处干净的屋内。
吩咐好屋外贵女们的去留,回到屋内,柳檀刚换上干净的衣裳,有些失魂落魄,双眼空洞地看着某处。
恐怕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不惜如此要置自己于死地。
看着给柳檀递过去水的程琬琰,沈钰韶心心中冷笑了一声:“事已至此,程琬琰,你还想说些什么?”
端着水的动作骤然一顿,程琬琰放下手中的姜汤,却没有抬眼去看沈钰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受程卅之命,择日害死皇后以完成废后的计划,这不是他一早安排你进未央宫的打算吗,今日这场大火,你敢说与你一丝关系都没有吗?”程琬琰一噎,面色艰难,身上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一时竞然还看不出她究竟是被冻得,还是被沈钰韶方才的话说中了。未几,稍稍回神清醒了几分的柳檀沙哑着声音开口:“玉奴,莫怪她,不怨她。"<1
“舅母。"见她回过神来,沈钰韶松了口气,唤来随行的医官为她上药治伤。陆泠予守在屋内,沈钰韶转身出了屋子,示意程琬琰出来。烛火哔啵,屋外的雨声沉缓又淅沥,陆舒白跟着沈钰韶出来,看着程琬琰的面色,终于冷冷开口:“程娘子,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