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一连夜以继日不敢酣眠的众人终于能够好好睡一觉了。此夜过后,处理好大战之后的善后工作,定远与回鹘方才会迎来真正的新生。
也该沈钰韶大施拳脚,继续未竞之法的时候了。草尖冒芽,春风吹拂,定远草原之上,绿意缓缓爬起。然而与春将至的,是一则自长安传来的悲报。尽管在此之前,沈钰韶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可当消息真正来临之时,她还是心头一震。
初平十七年四月初,女皇的身体彻底迎来了尽数,数百名官员匍匐于紫宸殿前,悲戚等待着,直至午时时分,丧钟长鸣,哀哭声充斥着整个大明宫。在位二十七年,为大雍开疆拓土,勤政数十余年的一代女皇在紫宸殿溢然长逝,悲哭声传遍长安,全城缟素,沉浸在皇帝驾崩的悲伤之中。一个从战火之中淬炼而出,余温消尽的时代,就这样悄然过去。大雍今后的命运究竞如何,百姓不知,高官不知。沈钰韶却明了。
留给她哀伤的时间不多,紧接着,沈琮即位的消息便又传来。上一世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再次重演。
沈琮即位,而程卅一跃便被提拔为宰相,一时间,权势滔天,风光无两,朝中程党势大,风向几乎一边倒向,清流式微。但不知是沈琮刻意,抑或是为了堵住朝臣之口,他竟也给谢缪提了官职,中书舍人一举成为次相,虽然如此,但程家一党势大的局面已经成定局。消息传回定远,全城自发换上缟素,满城白纷纷,为了祭奠这位一生传奇的女帝,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有意如此安排,沈徽与沈自珍在不同的年份,死于同一个月,前后一年,长公主与女帝纷纷逝去,才让如今的百姓们意识到,一个铁血、势不可挡的时代就这样过去了。新帝登基,迎接他们的究竞是怎样的另一个时代,一切都还犹未可知。属于定远的春日,也终于到来。
草长莺飞的词不仅适合长安的风光,落在定远亦是如此,战事结束后,青草终于冒头,一场春雨下过,绿意更加茂盛盎然。乌维伏诛,摄政王那尔别古被在王女领导之下的联军生擒祭天,五月初,王女宣布即位,与对立数十余年的大雍签订结盟的条约,此后两地商阜大通,在磨石道口设立两地共同监督看守的马市,方便两地百姓与过路其他国家的商人通商。
新法彻底宣布在关内道全面实行,最识时务的萧家率先将治炼兵器之权交还给都护府,自此,盐铁两事收归官府所有。吹向定远的风终于不再凛冽,李岫宜晨起,拨开帘帐,屋内出奇地亮堂。她愣神了片刻,方才想起来春日已至。
恍然之间,她已伸手将窗扇推开,春光乍然跃入,暖融融的春意扑面而来,昨夜一场小雨,今日的院中,便依稀可见绿意了。时间飞快,竟已这般过去一年,一年动荡不平,转折巨大的时间,让她如今盘算着月份,甚至有些惊奇,明明去岁这时,她还痛不欲生,在大理寺别院之中养伤,如今,脖颈处与手臂的伤痕传来的痛觉不再刺骨难以忍受,虽然仍旧有存在感,却已经不似去年那样痛苦了。
屋外,芸娘正站在小木桥上,换上了轻薄的春衫,低着身喂着池中的鲤鱼,春天到了,这些鱼儿也都活跃了起来。四下看了一圈,李岫宜并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身影,她皱了皱眉,不远处的芸娘便飞快地意会了她的意思:“少主人,是在寻丹娘子吗?”虽然不太想承认,李岫宜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今早少主人未起身时,丹娘子便去了都护府。”今日去都护府?李岫宜一愣,脑中飞快地思索起来,片刻后,她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什么。今日午时之后,都护府将要把乌维押赴刑场,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枭首,以示威严。
她心心中心情复杂,指尖习惯性地捻作一起,反复摩挲着,这是她纠结时常有的小动作,但这一回,芸娘没有再出生干涉,只让她自己思索考量。池中的鲤鱼一股脑聚集在池面之下,争相抢夺着鱼食,片刻后,芸娘看见她转身折回了房中,未几,见李岫宜穿了身半臂罗裙,手里拿着马鞭,戴着一只帷帽便出了门。
未几,一阵马蹄声轻快地远去,芸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鱼食收了起来。
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都护府时,正碰上乌维被押上囚车,坐着临行刑前的游街示众,他的伏诛,一同也揭开了数年来他精心编织谎言背后的真相。多年前的那场假意投诚被他粉饰成为大雍人背信弃义,公然在阵前反悔,撕裂和平,屠杀投降的士兵与无辜的百姓,数年来被他蒙蔽欺骗,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真相如山一般陈在眼前,让所有从前笃信谎言的人都无话可说。
囚车自地牢出来,都护府内的护卫走在囚车两边,警示周遭,囚车中的人双臂失踪,仅剩一双腿完好,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尽是这些时日拷打留下的血痕与血污,饶是见他如此,两侧围观的百姓也仍旧不觉得足够解气,捡起地上的夜下雨湿透的泥巴,或是手边趁手的物件,一个劲儿地朝着囚车上的人扔去。被折腾已经有些瘦骨嶙峋的乌维也没有了往日的气焰,面对周遭扔来的秽物,他也再无力抵抗。
涌动的人群中,骂声四起,李岫宜将马拴好,挤进了人流之中,寻找着雅尔丹的身影,目光逡巡,穿梭了许久,却还是未能看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