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进草原腹地,两军交锋于月支山北麓。定远铁骑并未采取复杂的战术,而是以重甲先锋为锥头,直接凿向回鹘军的中央,铁蹄之下,草泥飞溅。回鹘骑兵的弯刀难以劈开厚重的玄甲,而雍军的长槊却能轻易刺穿他们的皮盾和锁子甲。
许多经历过数十年前那场战争的回鹘老兵目睹此景,面色惨白,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被玄色浪潮支配的噩梦,更有甚者,听见号角声起,惊惧地扔下兵甲便逃跑了。
陆舒白坐镇中军,并未亲临矢石之地。她的战场在方寸地图与如雪片般飞来的军报之中。她深知乌维此人狡诈多疑,用兵喜险好奇,便以此设局。她令周青苗佯装粮道被袭,兵力不继,逐步向月支山峡谷内"败退”。乌维连胜几阵,又见定远军“溃散"的辎重,果然中计,亲率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深入追击,企图一举歼灭周青苗的主力。
待其全军深入地形狭窄的月支山腹地,一声尖哨声响彻山谷一一两侧山脊突然竖起无数黑底银边的“雍"字大旗与“周"字旌旗,伏兵尽起,滚木礶石如雨而下,瞬间截断了乌维的退路。
乌维这才惊觉中计,左冲右突,却发现每一个出口都已被铜墙铁壁般的定远军阵堵死。山外,那尔别古派来的援军也被周青苗早已安排好的偏师死死挡住,寸步难进。
月支山峡谷围困至第七日深夜,乌维麾下兵马已折损大半,人心涣散。他心知继续困守唯有死路一条,遂趁夜色浓重,亲率一支不足百人的死士卫队,弃了余下兵卒,仅带了十余人,凭借对月支山地形的了解逃走,下落不明。果然如沈钰韶所说,此人就像泥地里的泥鳅,抓在手里恶心,还打滑,唯一的法子就是看见他,随后直接解决,方才能以绝后患。而乌维就像幽灵一样隐入山中没了踪迹,军队快把地皮翻了一遍,也没能寻到影子,一筹莫展之际,几个参谋同沈钰韶在都护府内商议此事,如今都已经大动兵戈,再不能将乌维抓住,那便实在说不过去了。沉默之际,陆舒白却毫无预兆地开口:“可让将军可遣一队锐士,轻装疾行,直取山巅。”
众人一愣,连沈钰韶都没反应过来。
“山顶?”
距离乌维消失已经过去数日,他若真是在山顶待了这么久,如今还能活着吗?
且不说,陆舒白为何这么笃定?
但现如今已经没有可以再犹豫的机会了,左右月支山上下被封堵得水泄不通,倒不如真的上山顶一探究竟。
心中存着些许疑虑,沈钰韶看着陆舒白凝神低头看着舆图的侧影,抿唇片刻,又收回了目光。
周青苗果然依计,上山探寻,小百余人直奔山顶,却意外地发现,此人果真如陆舒白所说,躲在山顶风蚀的洞窟之内,打算跟底下的雍军耗着,等待那尔别古的援军到来,可没想到,这才短短三日,周青苗便带人杀了上来,将他揪了出来。
一阵兵戈相交声不可避免地响起,但对于已经三日未进水米,还是独臂的乌维来说,周青苗带来的百余人到来,战败是闭眼不用多想的事情。山巅之处,春寒的风簌簌而凛冽,远处原野边际,日落西陲,余晖向这边洒来。
他还想负隅顽抗,到最后,甚至起了从山上一跃而下,不给这群人逮住自己的机会。
但与他不论正面还是背后交手过数次的周青苗显然已经预判了他会做什么,不等他鼓起勇气跳下山崖,便将手中沉重的长枪飞掷而出!她眸光尖锐,只听一阵惨烈的嚎叫声,乌维瘫倒在地,仅剩的一臂被那柄长枪无情地贯穿,霎时间,鲜血飞涌,与夕阳落下的余晖形成了一道刺目惹眼的“风景”。
他本能地想捂住伤口,可另一只手臂早就在多年前被长公主废掉,此时此刻,只能如蛆虫一般瘫倒在地,不断痛苦地嚎叫。气急败坏之下,他半个身子被鲜血染透,目光犹如淬毒,死死盯着周青苗,用回鹘语破口大骂,妄图在死之前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一番。“阶下囚,当年殿下仁慈,放你归山,不想竞养虎为患,这些年叫你生出这么些事端来。”
“如今我再断你一臂,还你个完全。”
讽刺的声音响起,刺激得乌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高月奢跟在后面,看着他仍旧不知悔改的模样,心中顿时火起。她一把抽刀,便想直接将他枭首于此,可周青苗却突然出声,拦住了她。“不用弄死他,留着他,还有些用处。”
她一把将插在乌维右肩的长枪拔出,后者顿时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见乌维如此,他麾下残存的回鹘死士见之主帅如此下场,顿时魂飞魄散,或跪地求饶,或跳崖殉死。
乌维伏诛,双臂被斩后押回定远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阵狂风,彻底吹散了那尔别古麾下大军的战意。
本就被王女正统之名分化,又慑于定远军威的诸部,再无迟疑,纷纷倒戈。王女趁势高举汗旗,汇集所有忠于王庭的部落联军,向那尔别古盘踞的王都发起最后的冲锋。失去乌维这支最锋利的爪牙,内部又分崩离析,那尔别古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王都城墙虽坚,却抵挡不住汹涌的民意与兵锋。不过数日,联军便摧枯拉朽般攻破王都,那尔别古于乱军中被生擒,后被押至老汗王陵前处决,以祭奠其弑君篡逆之罪。至此,战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