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殚精竭虑,甚至带兵亲征,看着康健的沈徽身上早已积攒了不可逆转的疾病,心神受创之后,这些暗埋着的病都缓缓生长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蚕食着沈徽早已中亏的身体。哪怕是重来一世,这也是无法逆转的,沈钰韶想过,早晚都会失去这位自小宠爱着自己的祖母,可真当这一天来临时,她又发现,自己的感受竞然完全没有被缓和。
得知她临昏迷之际,还召洛殿直为自己的留下保命的密旨,沈钰韶心口一阵绞痛,既知结局,此时此刻,什么灵丹仙药也都无力回天了。女皇逝去,在大雍,她便失去了最后一个甘愿庇护她的亲人。密旨下达,女皇昏迷的消息严密封锁,沈琮下令,沈钰韶三日之内离开长安,从女皇的密旨之中,不难看出她也在为新法留下最后生存的缝隙。沈钰韶回来时便没有多带什么东西,再离开长安时,心境也已大不一样。临行前,她再次进了一趟大明宫。
紫宸殿内常常燃的龙涎香被换了下去,洛殿直守在女皇榻前,眉目淡漠,仿佛是一个已知了结局,不愿过多挣扎的人,隔着纱帘,沈钰韶看见女皇的身形隐匿在其后。
若非胸口那点细微到快要观察不到的起伏,都不知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活着。“太医可说过什么?"沈钰韶抚着一旁床柱,问。“陛下身子已经亏极,"洛殿直淡声说道,“只能用汤药续着命,往后究竞如何,且看命了。”
沈钰韶哑然,眼眶酸涩,悄悄撩开了衣角纱帘,向内瞥去。原本雍容康健的人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肉都松弛下来,呈现出一种灰白的死寂感。
沈钰韶见过将死之人,也明白这样的面色代表了什么,她不再敢去看,放下纱帘站起身,却见洛殿直也随之起身。1“女皇昏迷前,叮嘱我定要将剑交予郡主。”她起身,走到紫宸殿的深处。
沈钰韶也跟着她,片刻后,见她手中垫着绢帛,将那把剑鞘漆黑的宝剑拿出。
再次见到阙君,沈钰韶心口突得跳动起来。这是因此与传国玉玺,象征着权力的东西,如今却成为保下她性命的东西。“女皇莫非不明白,这剑代表了什么吗?"可以问罪君主的权力,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高的权力,这样的权力,大雍只有太宗时赐给尉迟上官的金鞭才有这样的待遇。
“这于郡主并非权力,而是绝境时自保的底气,"洛殿直摇摇头,“大雍至此,诸般无奈已无从诉说…”
她说了一半,话音突然一止,看向后方。
是沈琮,他不知何时来了。
“殿下,就算是如今,进紫宸殿也要通报。”“我若是通报了,岂不是要错过这些?"沈琮狞笑了一声,“洛殿直,阙君剑代表了什么,你应该不会不知道!陛下说说便罢了,为何还要亲手将剑送给她?!”
“君无戏言,殿下慎言。”
“洛殿直,你最好识些时务!”
沈钰韶眼中燃起些许破碎的火光来,她抿唇,余光里瞥见了那漆黑的剑柄。紧接着,她没有犹豫,转身利落地攥住剑柄,奋力一拔,只听一声清凌悦耳的剑鸣声,将整个紫宸殿内的杂音尽数淹没在了那声剑鸣之下。银白色的剑身久不见日光,如今重见天日。沈钰韶对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看着剑身倒映出自己的双眼,她笑了笑。眼底的盛气与野心闪烁着,象征着皇权的宝剑就是有如此的魔力,远远望去,只是觉得敬畏,祖先英灵仿佛都寄存在此,拿在手中,那些无形的皇权与威亚似乎也在此刻变成了实质化的东西,捏在手心,让人沉沦于它冰凉的触感。“沈钰韶!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泛着银光的剑尖便倏地破空,朝自己指来!瞳孔急剧收缩,视野之内,那剑尖冰冷,宛如吐信的银蛇,寒芒直刺眼前,至少这一刻,沈琮真切感受到了沈钰韶从这剑上进发出来的一阵强烈的杀意沈琮险险后退了两步,登时生出一身冷汗。“女皇赐我宝剑,二舅舅,我为何拿不得?"<1沈琮浑身生出冷汗,连连后退了两步:“小孽障,你竞敢…!”“殿下!紫宸殿内,还容不得殿下放肆!“洛殿直厉喝了一声,旋即,也看了一眼举着剑的沈钰韶,示意她收剑。
后者将剑收回,冷笑了一声。
“这也是女皇的吩咐,殿下若有异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此,沈琮也已无话可说,只能愤愤瞪了一眼:“既然已经拿了东西,便立刻离开吧!时候不早,你也该回去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不劳烦舅舅关心。“沈钰韶点点头,转身便提着剑迈出了紫宸殿的殿门。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殿门,熟悉的一砖一瓦,沈钰韶深知,此次离开,再回来便不知是何时了。
临行,又是与程妙寿郑琅虚两人作别,只是这回,却是相互饯别。几人仍旧约在了公主府内,摆上小桌,又如同上一次般,但这回,几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过于浓厚的悲伤。
程妙寿立府独立的也被奏准,不日便也要收拾行礼,前去封地,据她所说,封地处,她母族的人尚在,还能暂时庇佑她一时的平安。郑琅虚默默喝着茶,见程妙寿说完自己的打算,也摩挲着手中温热的茶杯,道:“不日,我也要离开了。”
沈钰韶一愣:“你也要离开了?去哪?”
程妙寿开始胡乱猜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