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
这亦是再沈钰韶预料的范围之内,沈琮无非是见如今杀不得她,想要逼她离开。
只是,有些事情总是不随人愿,抗议她在定远所做的声音在程卅的一番煽风点火之下,燃烧到了女皇案头。
夜里,宫人策马奔袭,送来消息一一女皇白日接见两个御史台大臣,其言辞激烈,甚至多次提及已故的长公主,当夜,回到寝殿的女皇屏退宫人,只剩洛殿直在内服侍,怎料,当夜便吐血,昏迷过去。听闻消息后,沈钰韶瘫坐在榻上良久,才缓缓找回些实感来。<1情势骤然便有些危急。
女皇吐血昏迷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沈琮与程卅一党又怎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弹劾沈钰韶“僭越职权、私行税法、搅乱边陲”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中枢,字字句句皆欲将其置于死地。沈琮更以监国之名,急召心腹,意图趁此女皇不能视事之际,以雷霆手段将沈钰韶彻底按死,永绝后患。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沈琮面带悲戚与凛然,正欲下令将"罪魁"沈钰韶定罪,彻底清算定远之事。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侍立在女皇寝殿外的洛殿直却忽然缓步入内。
她是跟在女皇身侧良久的老人,在宫内的地位,哪怕是沈琮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一众人屏息凝神,看着她缓步走入殿内,无视其中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面容沉肃。
片刻后,她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一只明黄色的卷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卷绢帛之上,殿内喧哗骤歇。洛殿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面色骤变的沈琮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说道:“陛下昏迷前,曾留下密旨,诸位也不必再吵,不妨听听陛下是怎么安排的吧。”
“殿直,你若是想保宁平,胡乱杜撰一个密旨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吧?"沈琮眼见目的即将达成,却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一时间心头火起,忍不住出声质问洛殿直却并未再看他,只是将手中的卷轴缓缓铺开,声音冷静沉寂:“大殿下不必急着过早下定论,如今殿中这么多大臣,无论是尚书六部,还是御史台都在,也正好做个见证,若我手中圣旨有一分虚假,九族连坐。”沈琮顿时一噎,无话可说。
“卷轴之上,亦有陛下私印与玉玺一同加盖,若是有异议的,稍后可自行前来观看。”
语罢,她不再做过多解释,展开卷轴便将女皇昏迷前的旨意讲述出来:“陛下密旨,宁平郡主沈钰韶、巡盐御史陆舒白,予尔等三年之期。三年内,若能将定远试行新法所增之税,连同旧制常年拖欠之赋,足额缴入太仓,朕便恕其擅专之罪,准新法存续,并昭告天下,予以认可。然,若三年期满,税款未能足额,则新法即刻废止,所有相关人等,皆以违制论处,绝不姑息。”旨意宣罢,沈琮气得瞳孔发颤,眼底的红血丝弥漫,目光凛冽如刀,狠狠瞥向紫宸殿深处--那个至今昏迷,叱咤风云近三十余年的女帝,她似乎一早便算准了,自己不省人事后,沈琮与程卅绝对会对四面孤立无援的沈钰韶动手,特地提前留下这么一招来防着他。<1
及时沈自珍已死,她对于长公主及其家眷的偏爱却依旧不改,哪怕如今的沈钰韶已经是戴罪之身,哪怕当初沈自珍联合面首谋刺,整个证据、口供都已经完备,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也甘愿忍受着那种背叛的感受,依旧以公主之礼给沈自珍下葬,对待她留下的孩子也依旧宽仁。1这种无所遁形的偏爱,从他出生开始便有,大雍往前数三代皆是女帝执政,沈琮自懂事起,便明白这皇位大抵与自己无关,女皇的偏宠一日日更甚,乎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
程卅的出现,成为了他心中那颗早已萌芽的怨恨之心的催化剂。沈自珍可以的,为什么他不行?
可他似乎早已忘记沈自珍这些年来的功绩,一心钻营进了与她作对的过程中。
即使马上就快不行了,沈徽却还是要尽最后的力量去保住她的孩子。沈钰韶的讨厌,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甚至更甚。沈琮气得五官都有些扭曲,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密旨下后,洛殿直的目光便一直落在沈琮身上。
看着他几近失态的模样,洛殿直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旨意宣罢,诸位自便,陛下还在休息,莫再吵嚷到了陛下。”沈琮还想说什么,肩头却猛地被程卅扼住,他愤怒地扭头,看见程卅面如寒霜的脸,一时间,怒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登时冒起了青烟。“殿下,大势在我,何必为了一点细小成败而色变?"程卅压抑着淡淡怒意与不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沈琮打了个哆嗦。“喜怒不行于色,这个道理,殿下究竟何时才能明白?"他继续说着,“再少待,很快,用不了多久,这位子便是您的了。”他的话好似有蛊惑的作用,良久,沈琮终于将心底的火气压了下去。他看着远处寝殿的帷帐,硬是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上前去。旨意的消息,很快便传回公主府内,沈钰韶算着日子,却有些绝望地发现,无论前生还是今世,沈徽的命数都将截至在今年。她还想着,自己能陪着祖母过一场春节、上元,却不想依旧未能如愿。三十余年来的励精图治,废寝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