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六十二血肉

“虽都是少年英才，年轻气盛，可都有自己的顾虑，"背着手走着，谢缪摇摇头，“若我再年轻些，或许也能放手一搏。"只不过如今的谢缪，有家人，有门生，牵一发而动全身，意气风发孤注一掷的事情，她已经没有资本去做了。沈钰韶了然地笑笑：“谢大人肯护佑她们,至今还不放弃新法，就已经足够了。”

“事太难，路太陡啊。"谢缪长叹一声，向假山走去，“郡主做得，比我好多了，有几分长公主当年的风采。"<1

沈钰韶笑笑，跟上她的脚步。

可谢缪却突然话锋一转，脚步一顿，扭过身来，眉间有些许笑意：“今日不见陆大人和你一起来，往日有什么事情，她总能挑些理由掺和进来，我都惊奇。提及陆舒白，沈钰韶眸光忍不住一暗，也被谢缪快速捕捉，“郡主从一开始便有些心不在焉，我一提陆大人，又垮了张脸，可是因为她？”这么明显？沈钰韶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时间没有回答。“郡主与陆大人倒是亲密，"谢缪环胸，看着她，“同盟之间，原来也能如此啊。”

“我只是有些好奇她往后的去向…“不自觉地，沈钰韶开始嘴硬。谢缪挑眉：“你与陆大人之后，还会有什么联系？原来郡主对盟友也这么关心啊。今晨女皇问询她的意见，要让她去闽州巡盐，至我下值，也不见她从紫宸殿出来。”

话说得揶揄，沈钰韶并非听不出来她的调侃之意，可这一句话，却是让沈钰韶一愣。

她一直在想着陆舒白的想法，却不曾想过，自己又是怎么看待她的？灵台仿佛被敲了一钟，脑中的杂质与胡思乱想此时此刻全部消失，只剩一个想法一一遵从自己的想法中来看，她不想陆舒白离开，不想她去闽州，不想她去和陈知韫走。

如果可以，她还想和陆舒白做那所谓的“盟友”，但究竟是盟友，还是别的什么身份，沈钰韶纷乱的内心也说不清楚。她一抬眼，对上了谢缪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大人方才说，到下值也不见陆大人踪影？”

“是这样，“谢缪点点头，舒展了一下筋骨，“但我听闻，我下朝时，就已经听见陈燕辞她们未时便要动身离开长安，回闽州了。”话音未落，就已见沈钰韶迈开步子，想要离开。“郡主。“她开口，再次叫住沈钰韶，让她回过头来。“若去闽州巡盐已是女皇亲命，郡主这么做，是想抗旨？”话是这么说的，可沈钰韶心里着急，眸子无措地转了转，她管不了那么多，紧接着，转身便毫不犹豫地离开，只扔下一句话来：“那我也要去！”

沈钰韶甚至来不及向谢缪道别，脑中只轰鸣着那一句“未时便要动身”。她一把夺过谢府马厩中那匹脚程最快的白马，翻身而上，猛地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长安城。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的脸颊，生疼。可她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一点，再快一点！1

她为什么要追出来？谢缪的话像警钟在她脑海里回荡。抗旨？她当然知道后果。可一想到陆舒白可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跟着陈家人离开，去往那遥远陌生的闽州，去往有陈知韫在的地方，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就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她气陆舒白的沉默，气她的不告而别，更气自己这几日的扭捏和猜疑。她前几日她就该堵着陆舒白问个明白！什么盟友，什么君臣，那些理智的分析在泌涌的情感面前不堪一击。她只是……只是不想她就这么走了。至少，不该连一句告别都没有。<2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残雪，溅起泥泞。沈钰韶的心也如同这路面，混乱不堪。她不断设想追上之后要说什么？是质问？是挽留？还是仅仅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追上，必须见到她。终于，在距离长安城十数里外的一处驿亭旁，她看到了那支熟悉的、打着闽州节度使旗号的队伍。红色的衣甲在冬日苍茫的天地间格外醒目。沈钰韶猛地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堪堪停在队伍前方，拦住了去路。

队伍一阵骚动，护卫们警惕地握住了兵刃。陈燕辞从队伍中间御马而出，看到来人竞是沈钰韶，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郡主？"陈燕辞挑眉，目光扫过她因疾驰而泛红的脸颊和散乱的鬓发，“如此急匆匆追来，所为何事？可是陛下又有新的旨意？”沈钰韶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因缺氧而灼痛。她顾不得礼节，目光急切地在队伍中搜寻，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没有看到那个清隽的身影。“她呢？“沈钰韶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直接问道，“不是，陆舒白…陆大人何在？她不是奉命与你同去闽州巡盐吗？”陈燕辞闻言，脸上的讶异更深，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她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郡主怕是追错了人。”沈钰韶拧眉不知她话的意思：“追错了？”“陛下确有巡盐之议，但旨意未下，人选未定，陆大人又怎会与我同行？我离宫时，陆大人似乎……还在紫宸殿与陛下叙话。”没来？不在？

沈钰韶愕然，目光瞥见陈知韫还在一旁偷笑，与身旁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但不用想，一定不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