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足够绝对,碾压四境,神武短短十年,定漠北,收河西,征南越,讨东瀛,四境之内无不臣服,她戾名远扬,给四方百姓留下了一个穷兵赎武的形象,人至中年,也终于意识到,那十年极尽全力的征讨给大雍带来了多大的不可弥补的创伤。也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阙君,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御剑,沈徽握着它杀过多少敌方将领,她已数不清了,厚重的光泽之下,那上面的血腥、怨气亦是不少。如今,重新站在兰琦前,她眸色凝滞,回忆年盛,再回看如今,才发现又是一场空。
到最后,剩下她孤身一人。<1
良久,沈徽沉重地叹息一声,扶着沈钰韶的手才堪堪站稳。“我将阙君赐予你,"她低声道,就连在帘子外候着的洛殿直,眼中也闪出些许诧异,“从今往后,此剑可问罪君王,有此剑,就算是将来凌培即位,也无权杀你。”
沈钰韶内心震震,手指颤抖着,却还是维持着稳定,扶着沈徽,呼吸却急促了几分。
“这是祖母能给你留下最后的东西了。"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褶皱松弛的眼皮圈裹着那双眼,看向沈钰韶的目光也温柔了许多。就好像母亲没有逝世之前,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时,每次入大明宫时,她看自己的眼神。
沈钰韶鼻尖一酸,弯了双膝,就要下跪谢恩。“玉奴,"沈徽却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赐你宝剑,并非就让你为所欲为,这是你的保命符,你若做出有违天理,对大雍有害之事,亦用此剑自裁,叫我黄泉之下,也看得明白。”
“祖母…"呼吸一止,沈钰韶脑袋嗡嗡的,这话,竟然与上一世的遭遇奇异地重合上。
“你想留在长安也好,回定远也罢,玉奴,去做你想做的吧,日后我下了阴曹地府,与你母亲相见,也好与她有个交代。”这一番话,像是一场没有排演,毫无预兆的托孤,沈钰韶心头颤颤,总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发慌。她脑袋嗡嗡地谢恩,脑袋嗡嗡地离开、走回宫道,再到春明门前,直到再次看到了沈琮那张脸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今日她来大明宫一半的功劳都是他。
盯着眼前的人,她勾了勾嘴角,这一次,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来:“二舅舅。”
“你……“看沈琮的模样,紫宸殿内发生的一切应当走得飞快,没一会儿便传到了他的耳中,他也知道了女皇方才下了怎样的令,“你究竞和女皇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二舅舅,倒是您,都是储君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沈钰韶道,“我不过是个小辈,不知哪里惹到了二舅舅,犯得着二舅舅这么恨我。”
到这一步,沈钰韶也不想再跟他装仁孝了,一句话,便将前些日沈琮做得那些腌赞隐晦地指了出来。
心虚的人声音往往很大,沈琮怒喝一声:“沈钰韶!你别以为你在定远所做,没有人知道!我这就告诉女皇.
“我做了,便不怕旁人知道,"沈钰韶冷冷说道,“宫门要落锁了,二舅舅,玉奴不陪您说闲话了,告辞。”
语罢,她毫不留恋,将沈琮身后怒喝的声音置若罔闻,飞快地上了马车,回了公主府。
刚回府内,女使便递来两封皱巴巴的信来。犹疑着接过,沈钰韶看了眼那歪七扭八的字,心头一颤一一这是李岫宜的字迹,全天下没人能数得出来比这更丑的字了。她点头,将信收了回去,转身进了寝屋。
那歪七扭八的信封内,展开信纸,却是一排甚是工整娟秀的字迹,不用沈钰韶细想,便知是那位芸娘写的。
信里用词严谨工整,大概给沈钰韶讲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周青苗带人将磨石道口全部肃清了一遍,并派上了重兵把守,乌维逃得很远,周青苗猜测,他这一回很可能想回去策反回鹘王室,再生事端。第二件,便是沈钰韶一直挂念的马市,在沙泉镇的马市也逐渐步入正规,如若今年冬天生意不错,明年春收便能收上来一笔不错的税款,填补一下定远的军费。
总而言之,都是些好消息,看着那娟秀字迹的信,沈钰韶又有些恍神,回长安这些时日,她多次路过西市,从曾经华丽十二楼前经过。原本足有四层的高楼被大火焚烧了个干净,待半年之后再回来,一座新的楼地基与横梁已经搭好了,虽然曾发生过大火,可如今却也再起高楼,周遭早已清扫的看不出来火灾的痕迹,那一段骇人的过往,仿佛销声匿迹,不再存在了一般。
只是长安城中,对于那几个逃出生天,自此下落不明的胡姬的议论从未停止,曾经红极一时,千金难买一笑的丹娘子仿佛人间蒸发,从前那个围绕着她的纨绔也一朝被炸伤,举家倒塌,亦是下落不明,有关这两人的传闻如今都已满天飞了。
自己留下丹娘,帮助自己疏通两境之民的关系,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也知道,让李岫宜去原谅丹娘,简直是天方夜谭,就连沈钰韶自己都无法原谅,又更何况是苦难的真正经历者?
默然片刻,沈钰韶又将信纸收好,暮色正浓,很快便入夜。女皇赐剑的消息便传遍了长安,对于这个长公主遗孤,众臣从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女皇这一纸诏令,却也说明了对沈钰韶的重视,至少目前看来,就连日后可能称帝的沈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