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能再对沈钰韶做些什么了。在沈钰韶的去留上,女皇此举似乎也将主动权交予了沈钰韶自己来决断。手心里攥着李岫宜寄来的信,沈钰韶心头坚定了不少,定远的事情还未完成,好不容易见了成效,她更不能放弃,这兴许便是一次机会,待积攒够了力量,她有足够的能力,再回到长安,也不迟。但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一回,她也会陪着自己再次回到那个冬雪纷纷,常年寒冷的地方吗?<1
坐在窗前,听着屋外骤然升起的风声,沈钰韶指尖捏着那张信纸,缓缓在心中问着。
在定远时,那句承诺似乎也仅限于在定远,在陆舒白完成巡盐任务的范围之中,她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这一条局限。像陈燕辞所说,这一世也好,上一世也罢,她从未看清过陆舒白。她身上好似飘着一层淡色的雾,包裹着她,让所有人都无法窥视到真容,上一世如此,这一世,沈钰韶甚至觉得这种感觉更甚了。凡人看神佛,只能看得见他石料雕刻的眼中浑浊的颜色,似是悲悯,可神佛如何作想,究竟又有谁能知晓?
这样的思虑,也不止沈钰韶有,陆舒白巡盐,像一个初生牛犊一样谁也不怕,硬生生将关内道数年的盐运使与税使整下马,藕断丝连地扯出来不少人,声明大噪,不少人也都在好奇她之后的去向。这一遭得罪了多少人,都有头顶的女皇兜着,她会入户部,还是吏部?她的起点太高,一时间,众人都猜不出来靠谱的事情。也有人说,拿下关内道巡盐的陆舒白正积攒了一番威力,声名正如一把利剑,正是刺破这些年来过于腐朽的盐云的最好时机,除却那些入六部的猜测,另一种可能声最盛。
那便是继续拣起巡盐御史的位子,换一个地方继续巡盐,贪腐之事绝不止在定远发生,旁的地方定然也有许多这样的存在,而现如今,陈燕辞即将返程回到闽州,恰恰又有军费一事在先,陆舒白去了,说不定还能巡出不少银子,填一番闽州的军费困境。
这个猜测十分合理,几乎是所有的猜测之中,听着最靠谱的那个。能人贤才,就该到那些需要她们的地方去,陆舒白正是如此。于是,风声越传越大,没过两天,便传入了沈钰韶耳中。骤然听见时,沈钰韶心口还是颤了颤,想了想,这些终究只是传言而已,到底是真是假还不知。虽是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沈钰韶还是不自觉地失落,连自己都未曾注意,情绪因此低落,继而憋闷在屋中好几日,不见出门。直到两日后,女皇在上朝时点陆舒白前去继续完成巡盐使命的消息传来,彻底把沈钰韶心心里那丝侥幸给浇灭了。<1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沈钰韶还是有些惊愕,一来惊讶于女皇的命令,二来则有些怨气,这么些天,从不见陆舒白来找自己说过这些事情,与自己说话,也不见她提及未来、今后的打算,冷静下来回想起这些,沈钰韶内心有些凉凉的,后知后觉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些体会了。或许陆舒白自己也不过是将她当作一个可以暂时效忠的人,是她将自己看得有些过于重要罢了。一向坦诚、直来直去如沈钰韶,在思索这些事情上面,也难免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囿于过于狭窄的思绪之间,不断消耗着她那为数不多的心气。
自己于陆舒白算是什么呢?
上一世,算是君臣,她“臣服"于自己,金銮殿上跪地磕头,山呼万岁,尽心尽力辅佐自己,不言苦痛,任劳任怨,也将沈钰韶的愧疚之心激发到了极点。临到最后,她也还说着那句"不奉二主”。这也是沈钰韶一直不敢去想的事情,上一世自己死后,陆舒白是什么反应?<2看着满地飘雪,自己血液流尽时,她哭了吗?还是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或是果真归顺了陈知韫,成为梁王座下的谋士?抑或是,还有别的沈钰韶猜都猜不到的结局?这一世,两人算是盟友,互相各取所需,她完成她的巡盐任务,沈钰韶也借她的手,她手中的权力去清楚变法路上的阻碍。这样想来,前几日那些过于亲昵,过于自然的举动,让沈钰韶情不自禁地乱想,这是出于对盟友的照顾,还是单独对她如此,是独一份的关照?<2思绪乱飞,沈钰韶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这么拧巴,她也想大方一些,但在思考这些事情上,她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她将自己闷在屋中的第三日,谢缪身边那个眼熟的小童前来,请沈钰韶过去。
心里揣着事情,但谢缪既然让小童特意来找自己,那便说明必定是有什么事情的。
她收拾好心情,便去赴邀,却在谢缪府上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是那几个母亲死后,偷偷趁着天没亮前来祭拜的举子们,见了沈钰韶,她们还有些惊讶,沈钰韶在定远的事情本来便没有多瞒着,稍有心的人,打听一番她的去向便能知道,今日谢缪把她叫来,想来也是认真打探过自己的动向的。与这群举子交谈,她才知,这群人从未放弃过继续长公主的遗志,虽身份官职微末,却也不停地在努力践行着卫道者的职责,数百人举信,将折中过的新法试行事无巨细地写成折子,递上中书,却被掌握着门下审核的程党扣了下来,一连数月,也不见上呈,看女皇的反应,应当也是听都没听说过。如此可见,由上至下已经不再适行。
沈钰韶这样从地方开始隐秘实行的法子,或许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