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五十七太女
从前的相处与回忆太过温暖美好,等她抽神时,回看眼前清冷孤寂的佛堂,忽觉一阵格外荒谬的割裂感。
她蹙了蹙眉,忽然觉得这地方冷得让人难以忍受。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中,似又踩在了雪中,最后到无声。雅尔丹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悲悯的佛像,轻轻叹息一声。片刻后,一个小厮低着头,小心心翼翼地搬来了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轻轻放在佛堂的角落,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1炭盆带来的暖意缓缓驱散着佛堂的冰冷,却化不开两人之间那凝固的距离。李岫宜并未真正离开。她只是隐在佛堂外的廊柱阴影里,目光穿过门扉,紧紧盯着那个跪在佛前的身影。雅尔丹似乎对炭盆的出现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继续默诵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罪孽与悔恨都诉诸于这冰冷的佛像。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雅尔丹终于缓缓站起身,因跪坐太久而身形微晃。她没有看向那盆突兀出现的炭火,只是对着佛像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低着头走出了佛堂,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李岫宜藏身的方向。李岫宜静静地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佛堂内,炭盆依旧散发着微不足道的暖意,而那蒲团之前,只剩下一片空寂。黑夜里,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想让自己更清醒。夜风刮着脸颊吹过,拢了拢脖颈处的衣衫,她转身走向与雅尔丹背道而驰的方向,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大
户部衙署前,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燕辞的目光落在陆舒白身上,便没再看向后面的郑桓了。陆舒白皱了皱眉,露出一个极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大人认得我?”陈燕辞上下打量她,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寒门出身的状元,声名早便传遍了,百闻不如一见,陆大人果然年少风雅,神姿高彻。”“大人谬赞了,"陆舒白朝她躬身叉了叉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又算得了什么。”
陈燕辞见了她,也不忙着责备郑桓了,笑笑道:“陆大人倒是谦虚,来长安时,便听闻陆大人前去定远巡盐,本以为这次来见不到大人,如今看来,却是我赶得巧了。”
她说话张弛有度,夸人也夸到点上,很容易便能让人产生好感来。只是方才陆舒白隔着门听她语气平静地一声声威胁郑桓,便有些断定,陈燕辞定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好说话的模样。位居高位者,总是擅长戴些面具。
“往后若是有机会,我倒也希望能给陆大人喝上一杯。"陈燕辞不掩饰的自己内心流露出的欣赏,直接开口道,“我家中那几个孩子,也都听闻大人的事情,这些素来不爱读书的孩子,近来也都爱翻翻书本了。”节度使说来文武参半,陈燕辞也不是什么武夫莽子出身,也是先帝在时正儿八经地考上来的进士,说这话,委实带了些谦虚捧高的意味。陆舒白不动声色地垂了垂头,轻轻一笑:“大人言重了,几位郎君娘子不过都是好读圣贤书之人罢了。”
陈燕辞扬声笑道:“你们都谦虚,我明白!若有机会,真该让韫儿来看看你!”
陆舒白没再说话,只是又朝她颔首,笑着受了。“既然大人来户部,想来也是有要事的,我便不打扰了。"陈燕辞抿唇,也是见好就收。
“大人慢行。“陆舒白躬身,朝她拜了一礼。身后的郑桓又忙不迭赶紧躬身相送,陈燕辞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郑桓,鼻子里嗤了一声,冷冷转身,大步离开。
目送着陈燕辞的背影逐渐远去,出了户部衙署,这院子里原先敛声闭气的一群官员们方才松了口气。
被陆舒白撞见这么一出事,郑桓也觉得尴尬,摸出汗巾擦了一把额头上方才沁出来的汗,看见陆舒白手中的文书,赶紧伸手给她引路:“让陆大人看笑话了,外面天冷,大人随我进来吧,屋里生了地龙。”陆舒白客气地朝他点点头,提起衣角,迈过门槛走了进去。“这是这半年来自定远巡盐收缴的赃款贿款清单,"她递出去一叠厚厚的文书,“每一笔我都清楚记了用途,其中有一部分转用为关内道百姓置办细盐,此事我也向朝廷打了文书,郑大人也应当知晓。”郑桓摸了摸鼻子,端起一旁的茶水咕嘟嘟喝了干净,赶紧拿起文书观阅。条目清晰,自己工整颇有风骨,是一份完美的文书,陆舒白自科考中举以来,便没有犯过什么错误,平日里处理政务,也都有条不紊,十分妥帖,这是多少官员十年八年都练不出来的功夫,这一点,郑桓确实佩服她。<1“陆大人辛苦,定远苦寒,又熬着冬日赶回长安,您受累了。”“分内之事罢了,大人暂阅。”
他低头草草翻阅了一遍,暂时没看出什么毛病,放下文书道:“这里瞧着,没什么问题,辛苦大人跑一趟,大人往后去何处任职,在下敬候佳音了。”陆舒白垂眼,谢了一声,目光流转,看见了他摆在案头的红封文书,那是地方节度使上奏专门用的帖子,一看便知是谁递上来的。“陈大人如今来长安要账,郑大人应当也十分头疼。”郑桓一愣,仰头看着陆舒白,抿唇道:“陆大人说得正是,户部也都紧着过日子,若有余钱,我早便请旨批复了,我们各有各的难处,都知道陈大人护依闽州不易,可谁来体恤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