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诺(3 / 4)

春秋决狱 荔上枝 3606 字 1个月前

而已。”闫慎给穆远夹了块咸酥饼,敛眉对季泽民说:“平萧所言极是,仅凭一处私人牢狱的线索,我们拿不下他们,反倒会打草惊蛇,皇上的意思是求稳,谋定而后动,一击致命,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季泽民听着闫慎给他说了话,这才敢抬起头,长叹一声气,说道:“道阻且长啊,若是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院中落叶被风卷着打了旋儿,带来傍晚的丝丝冷意。闫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刚一开口就猛咳了几声,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了,额间瞬间浸出了些细密的冷汗,惊得季泽民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下来。穆远撒气归撒气,但闫慎一难受,他一颗心也揪得死死的,他赶紧握紧他的手,用袖边给闫慎擦了擦汗。

闫慎身上的寒意蹿得一阵一阵的,深吸几口气,身子才回了暖。季泽民一时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光听了一个冷"字,等人稍微平复下来了,开口关切问道:“大人可是受了风寒?”闫慎扶着穆远的胳膊,借力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再开口声音已经哑涩不已:“不碍事,刑部的事也算是有些眉目,私人牢狱里的流犯就劳烦前辈安置了。”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现下已经戊时三刻了,天色早已暗沉了下去,若是放在京城,现下该是门户紧闭了。

可此处家家户户门口燃着一盏红灯笼,大门都敞开着,村里的小孩儿们还在门外成群结队地嬉戏玩闹。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两三人闲坐着,兴高采烈地聊庄稼收成,这里当真要比一般地方安定得多。

闫慎稍稍坐直了身子,问道:“那些法令册,是前辈发给他们的?”季泽民似有讶然,回头看了闫慎一眼,坐了下来,说道:“是我发给大家的。我来此处上任之初,府衙积案如山,于是我便走访了很多村落,才发现这里很多百姓不识字,不懂律法,常因无知之举触犯刑律而不自知,于是我便想出这个法子,将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律例摘编成册,每月派吏员下乡宣讲,百姓渐明法度、晓是非,这才终见成效。”

穆远从方才村民手上拿着法令册的时候就颇有感慨,他侧首与闫慎相视一眼,转而说道:“我曾经听一些学士说′刑不可知而威不可测[1],我私以为此话有悖于常理。律法乃是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2],应当普及让众人知晓,如此百姓才能明白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界限,季大人此举实乃智举,晚辈敬佩不已。”闫慎颔首,微喘了几口气,说道:“一路走来,难怪此处民风淳朴,百姓们不偷不抢,原来是前辈费心教化了”

季泽民摇头,眼尾都笑出了褶子,他说道:“我怎敢大言不惭揽过功劳?一朝律法之所以能安邦定国,是因为其是民心所向,良法所至,必是公义昭彰之处,无须严刑威逼恐吓,百姓自然是愿意恪守践行的。”语毕,他直目看向闫慎,试探着问道:“……大人觉得呢?”闫慎垂目,片刻,笑道:“所言甚是。”

季泽民神情怔愣了一瞬,眉目又很快舒展开来。其实在季泽民与常寺卿眼中,闫慎在大理寺一众年轻官员里,行事作风堪称最为激进。他们以前每每和闫慎提起用刑一事,闫慎都态度坚决地予以回绝。但实际上他们也无从反驳,老一辈人拖儿带女顾虑颇多,他们知道大理寺地位今不复昔,眼见大厦将倾却有些首畏尾。每每想要相劝,话到嘴边,他们也自惭形秽,毕竞现下情形,大理寺已然走投无路,严刑峻法虽非良策,却是最快能见到成效的办法。而这重重压力,最终都尽数落在了闫慎肩上了,他们也只能看着闫慎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而现下闫慎的反应,倒是让他为之一惊。

季泽民会心笑了笑,长长舒缓出一口气,众人几句寒暄,终拜别而去。月明星稀,明日定当是一个好天气,他突然想起当年与常寺卿、裴尚酣饮陶然亭,他揩了把胡子,忍不住喃喃道:“裴尚老东西,你当年对你儿子那么苛刻,现下该后悔了罢。”

大大大

穆远去送了季泽民,回来之后见徐家小女刚从木棚里收拾了碗筷出来,两人会面,小姑娘问道:“穆公子,我今晚和娘亲挤一挤腾出一间屋子来,我看闫公子畏冷,他住那间,暖和些,穆公子来东侧房住可以吗?"<1小姑娘手里提的篮子重,他便接了过来,笑道:“多谢姑娘了,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住一间。"<1

穆远总有一种一笑让女子脸红的本事,徐老兄虽然吩咐了他家女儿怎么推脱,她背的滚瓜烂熟霎时也忘了,只是羞羞地点了点头,进了厨房和爹爹解释之后,徐老兄也没怪她,毕竞姻缘这事儿玄得很,父女俩便收拾了,向穆远道了安歇,徐徐进了里屋。

穆远知道闫慎唇上的伤碰不得辣,专门去要了饼子切碎了端给他。闫慎嚼了几口咽下去,放下箸,突然说道:“平萧,你说如果百姓不犯法,是因为他们明晓礼仪,懂得廉耻,心怀良善,如此便无需极端严刑酷法予以逼迫,这会不会更好?”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彻了整座院落。

自从地宫出来之后,穆远时常见闫慎低落地坐着,将自己笼在一片静默之中,两排浓黑的睫羽盖住他眸子里的神色,不给任何人看。现下穆远是站着的,闫慎仰头看着他,眼睛黑黑亮亮的,在夜色里潋滟着微光,穆远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