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诺(2 / 4)

春秋决狱 荔上枝 3606 字 1个月前

光来回上下打量着,微红的眼里带了笑意,说道:“此事怎能怪大人,翟令此案疑点重重,他虽然当过付衡的走狗,但他定然没有那么大胆子去动修河款,况且当年他辖区内的那些反民死于火海,死无对证,怎能妄下定断,追查都是分内事。当年确实是九死一生,拖了大人的福,幸得贵人相助,腿上虽然受了点伤,但走路无碍,大人不必担心。”朱夫人说朱从胥这个官儿是求来的,顶替的便是当年翟令的位子。季泽民现下又说翟令曾经给付衡做过事,足以说明翟令是给付衡当了弃子。若是按他之前行为,顶多判个渎职贬官;若是按后来被栽赃的谋乱来判,那便是五马分尸、全族连坐流放的死罪。

他心道,翟鹤轩这是在复仇一一栽赃陷害之仇…私人牢狱数年虐待之…穆远想到他,簌簌垂下了眼帘子。

闫慎皱眉道:“当年为何自焚,原因可查清?”季泽民道:“上面不让查此事,我也是来了地方之后听当地村民说的,那些人最后的情态很古怪,有人身体发热,将衣服撕了个稀碎;有人又蜷缩成一团,似乎如坠冰窟,到了最后无一都是四肢僵硬不能行,全在地上如同恶鬼一般攀爬。有人怕是疫病,便一把将他们火烧了。”此话一出,穆远望向闫慎,他们都太熟悉了,这和七叶碧血的症状很相似。闫慎思量了会儿,心下便有了计较。

顷刻,他缓了一口气,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前辈无事便好,当年救前辈的,不知是哪位贵人,有机会我应当上门亲自拜谢。”季泽民一顿,随即摆摆手,笑道:“只是萍水相逢,未曾留名。”季泽民看着闫慎皱了眉,转开了话头道:“大人,我听说上月京城,大理寺平反了刑部的冤案,此事当真?”

闫慎思绪被打断,他颔首,唇角微扬,说道:“千真万确。”他的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穆远依旧在一旁站着,他心道,怎么还气呢?他便抬手将人拉了过来,摁坐在自己身边。季泽民原本以为只是个下属,也未曾留意,现下一看两人关系匪浅,他便开口问道:“这位是?”

“平萧,他是我的人,"闫慎桌下的手依旧未松开,手指摩挲着穆远的腕骨,淡淡笑道,“当日也多亏他刑台击鼓鸣冤,我们才有重审刑狱冤案的机会。”季泽民目露讶色而起身,穆远要回礼,闫慎不知是不是玩儿心又起了,桌下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松开,穆远偏头向他使了几个眼色都无用,底下要扒拉闫慎的手,面上还要佯装镇定自若。

闫慎摁着穆远的手,自顾自地沏了一杯茶,向季泽民举杯道:“平萧晚间沾茶会彻夜辗转难眠,这盏茶我便替他饮了,权作晚辈敬意。”穆远:………“他都不知道自己喝那么一小口茶晚上会睡不着。季泽民愣怔了一瞬,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片刻,似乎才有些恍然,干笑着坐了下去。

徐老兄一家人都好客,妻子做了些小粥小菜,他便遣着自己小女儿端了上来。

众人见拒绝不能,这才动了碗筷。

此处百姓好食辣,端上来的菜和汤都飘着一层辣油,穆远光是看着就觉得喉咙起火,举箸却迟迟不动。

穆远是不喜欢吃辣的,但他又是个能忍的性子,在外怎好麻烦别人?所以生前在旁人面前应酬,也就硬着头皮吃两口,吃完喝些茶水稍微缓缓也就过了。他不吃辣的习惯只有祖母和老师知道。

他想着忍忍便罢,手指刚碰着瓷勺,就被闫慎握住了指尖。“别动。”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侧目看向闫慎,闫慎也正垂目,两指捏着瓷勺一点一点将汤上浮着的那层辣油舀了出来。

闫慎手下动作没停,对着季泽民将私人牢狱的事情嘱咐了一遍,他将清汤挪到穆远跟前,说道:"喝这个。”

穆远看着碗里愣神了很久,低头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啜着,闫慎侧目瞧着,心道:像个猫儿。

他稍稍移开了眼,说道:“私人牢狱汝南应当是少有的。河州盛行,是因为河州是流犯发放的聚集地,地方州府财政亏空,无法安置这些流犯,才出现的官商勾结。至于规模怎会如此之大,那便是背后之人欺上瞒下、肆意放纵所致。季泽民问道:“背后之人是谁?”

闫慎取出那个金属指套,放在桌上,说道:“前辈可还记得每年岁核,跟在付衡身后的那个七品小官?”

季泽民应言思索,道:“记得!每年表票陈述缘由,就属他的话最敷衍。他是叫蒋涣,常寺卿还派人查过他,没查出什么背景来,他现在可还在朝中任职?”

闫慎颔首道:“两年前已经被调离京城了,但我怀疑这是他的断指,找他对证便可得知。”

季泽民眸子清亮,咬牙道:“他曾经是刑部的人,若此举能拿下他,刑部定然也在劫难逃!”

“话虽如此,但恐怕没这么容易。“穆远乖乖将汤喝完,闫慎又递了锦帕给他,穆远眼睛一眯,就知道闫慎在哄他。

穆远目不斜视地接过了帕子,接着说道:“私人牢狱是地方州府和奸商自发形成的勾当,即便真的查出来有刑部的动作,他们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从中挖了一把油水,若是查起来,他们必然弃车保师,以地方州府失职为借口替自己洗清嫌疑,若是以下属的失职罪追究,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隔靴搔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