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问苏玉照:“你着急走么?天色都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明日再启程也是一样的,不若先留在我这里?
苏玉照笑道:“护送我来潼关的人,已经为我定了客栈,我便不多留了。她千里而来,沈宓哪能叫她只坐下用盏茶就走,起身留她:“与我这般生分做什么,我家中也有客房,何必去客栈?”苏玉照看了眼桌子上的信,“这也是哥哥在我临行前叮嘱过的,沈姐姐如今与殿下在一处,我留着多有不便,还是去客栈得好。”沈宓听她这话,猜出苏玉照并不知她如今不与顾湛住在一处,她本想同苏玉照言明,又担心心哪天顾湛突然过来,她着院子小,到时候几个人都不自在,便收了这层想法,只送苏玉照到门口。
两人一并走到门口,沈宓才打开门,便看见了站在外面欲抬手叩门的顾湛。顾湛扫了苏玉照一眼,对见到苏玉照并不意外,此事苏行简在之前给他的信中已经提到,托他在潼关多照应苏玉照一二,他也默许,否则苏玉照不会这么轻易便进了潼关的盘查。他如今与魏王之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绝不能让魏王的人浑水摸鱼进入潼关。
苏玉照更知此处不是自己的久留之地,按照礼数同顾湛行礼后,又与沈宓道别,便骑马离开。
四下又只剩顾湛与沈宓两人,沈宓立在半掩着的门边,仰头看向顾湛,留意到了他神情中的倦意,她轻声问:“你,近来很累?”顾湛用鼻音应了声,见她站在门口没挪步,单手撑在门边的石墙上,“许久未见,不愿让我进去么?”
他的语气中没有理所当然的反问,只有带着小心谨慎的试探。沈宓抿了抿唇,主动朝后撤开半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同顾湛道:“算了,你近来罢。”
顾湛顿时有了精神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让自己连日处理政事积攒下来的疲倦淡一些,跟在沈宓身后进门,顺手带上门。沈宓进屋,示意翠微将苏玉照用过的那盏茶撤下去,为顾湛重新换一盏茶,翠微照做。
顾湛撩起袍子,坐在沈宓对面的位置,看见了桌上的那封信。信是完全平铺开的,顾湛只扫一眼,便将上面的内容尽收眼底,落款是“子由”,而苏行简仍旧称呼沈宓为"小宓”。他腮边一酸,看着沈宓,明知故问:“这是,子由的信?”沈宓听他问,才发现自己方才忘记将信收起来,也承认了此事,“嗯,他托玉照带来的。“她说着将那封信仔细叠好,塞回信封中。顾湛哂笑一声,道:“他倒是还不忘与你通信报平安。”沈宓听出了顾湛这话中的醋意,有意同顾湛道:“倒也算不上报平安,听玉照讲,他在汴京的情况不大好,但我也不知更多,殿下与苏侍郎常有信件往来,可否告诉我?”
顾湛听见沈宓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提苏行简,胸腹中顿时憋满了气,他反问沈宓:“你当着我的面,关心他?”
他十几日在公衙那边没回兰居,不见沈宓有关怀之言也就罢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沈宓见面却问他苏行简的近况。若换作以前,他必定会愠怒,而后“责罚"沈宓,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修复成现在这样,他又岂能因一时之气,犯下与从前一样的错误来。忍了算了。
未等沈宓回答,顾湛先道:“魏王虽有意清除异己,但“不杀言官’是祖训,他也不敢做出这种欺宗背祖之事,是以,也只能小发雷霆,暂且叫朝中支持我的朝臣赋闲在家罢了,子由自然没什么事,你大可以放心。”事实远比他说的更艰难,但出于私心,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他还是不愿让沈宓知晓,这话也只是避重就轻。
沈宓听他语气轻松,看着也不像是在骗她,才松了口气。顾湛提起正事,神情亦严肃起来,“我此番来找稚娘,是有些事情想同你说,你既然见过了苏玉照,想必,汴京的局势她也同你讲了,我也不再多言,我近来也确实是在部署杀回汴京的事情,明日一早,我就会与范纳言他们带兵出道关,留守潼关的主将之一是护送你来潼关的孟同方,潼关易守难攻,不会有险,你安心留在潼关便是。”
沈宓大惊:“明日?这么着急么?”
顾湛有意让她放松,低低一笑:“怎么?舍不得我?舍不得我走,还是舍不得我犯险?”
问出这句话时,沈宓第一反应是都有。
但她不想让顾湛蹬鼻子上脸,遂别过头去,道:“少自作多情。”顾湛见目的达成,才从怀中摸出一枚印信,拉过她的手,将印信按在沈宓掌心,“这是我的印信,见此印如见我本人,我将它留给你。”沈宓不愿收:“我不要,你收回去。”
顾湛合拢她的手指,坚持道:“稚娘,我既说过想要与你偕老,此后,便不打算对你有任何的隐瞒,"他说到此处,语气微顿,拿出一本薄薄的札记,“那天的札记,你没看完。”
沈宓被迫收下那枚印信,任由顾湛将那本札记从后往前翻,而后她看见了上面记载的内容。
札记上是每页都以一个人名字开头,旁边写着这些人的官职与籍贯,又以简单的语言概括了他们的性情,或为人正直但死脑筋、或贪财好色但有能力、或口蜜腹剑需小心提防,往后又写了他们的关系,与谁是同年、与谁有姻亲、与谁是至交,堪称微缩版的史书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