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时,是连续数日,她都未曾见过顾湛。而此时,距离她到潼关已经有一个多月,那离顾湛“被废身死”,也有两月有余了,顾湛虽未说过,但沈宓也留意到官府在大量从粮行收购稻米,她曾经在边关长过,幼时耳濡目染,很容易便分析出来,这是要打仗了,然北边没有战事传来,潼关备战,也只能是,顾湛等到了他的时机,准备回汴京了。也不知是因为从前日日相见,朝夕与共,突然十几天都见不到顾湛,让她产生了不习惯,还是因为腹中这月份日渐大起来的孩子,她竞有些想见顾湛。是以,这日黄昏有人叩门时,沈宓没让翠微去开门,而是自己取了门口。而门口站着的人竞然不是顾湛,而是苏玉照。她上一次见到苏玉照,还是在去年她在东宫的生辰,上一次听见与苏玉照有关的消息,还是几个月前,她被顾湛派人送回沈家,苏行简来沈家见她,说苏玉照被苏相关在了家中,出不了门。
可如今苏玉照竞然就站在她面前,沈宓怔愣许久,才问出一句:“玉照?你怎么会来潼关?”
来潼关也便罢了,竞还能直接寻到她在潼关的住所?“沈姐姐不知,你离开汴京的这段时间,汴京早都变天了!"苏玉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经被沈宓拉了进来。
翠微本在院中与先前买来的女使收白日晾起来的衣裳,正抱着浆洗干净的衣裳往里走,抬头撞见沈宓与苏玉照往里走,也吃了一惊,甚至腾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沈宓同翠微吩咐:“先不着急收衣裳,快去备茶。”翠微见不是自己的错觉,连连点头,抱着一堆衣裳匆匆进屋。沈宓拉着苏玉照进了自己平日起居的屋子,与她一道坐下,“汴京变天?莫不是,有了国丧?”
关于汴京变天,沈宓能想到最大的事情,便是官家驾崩,顾湛已经被“废储”,由魏王柩前登基。
苏玉照摸摸鼻尖,摇头:“这倒不是,听说,官家本都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有人忽然趁着官家清醒,给官家引荐了个道士,说那道士穷其一生都在钻研长生不老之术,官家听了甚是高兴,当场尝了那道士献上的′灵丹',瞬间有了精神,要给那道士加官进爵,但群臣反对,才压下来,又没过几日,引荐那道士的人忽然被参奏贪赃枉法,殿下不在京中,魏王监国,当即下令严查,那进献′灵丹′的老道也倒了霉,被逐出宫去,官家再度病重,魏王更加独断专行。”沈宓听苏玉照这话,也能猜出几分其中端倪。此前她便听说魏王并不能完全掌控汴京,她腹中有子嗣的事情,魏王多半已经知晓,便会更加惴惴不安,而在这种情况下,官家的病拖的时间越长,对魏王便越是不利,魏王自然不希望官家的身体能重新好起来,哪怕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这所谓的“灵丹妙药”不过招摇撞骗之术,也足以让他成为惊弓之鸟,他当然容不下这老道留在京中。
苏玉照抿了口翠微递上来的茶,继续道:“但汴京的情况一天一个样,这老道的事儿才了结没多久,竟有传言说,殿下并未薨在去西川的路上,而是在道关养精蓄锐,魏王起初不信,但架不住言论纷纷,他在汴京本来就没有多少根基,这么一闹,原本对废储一事心存疑窦的老臣就站了出来,要迎回殿下,魏王当然不肯,也不相信此事,派人去查后,不知怎得,竟真查出殿下人在关中。”沈宓惊愕地瞪大了眼。她知道顾湛近来应当是在部署准备回京的事情,也一直以为顾湛会直到杀回汴京前夕才暴露自己身份,却万万没想到,魏王在这时,就已经知晓此事。
她喃喃一句:“那岂不是意味着,魏王会兴兵潼关?”苏玉照点头肯定她的猜测:“正是,在此之间,汴京便有拥护魏王的,和不支持魏王的两派,就差明着站队了,此事之后,魏王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对反对他的朝臣动手,闹得京中一片乌烟瘴气,首当其中的自然就是素来与李相不和的我家,也是这时,我才知晓,哥哥一直与殿下有联系,爹爹便连夜叫人护送我到潼关。”
“魏王称孟同方孟统领叛逃,陕西经略副使范纳言拥兵谋反,竞直接从禁军调兵,要往潼关调兵,行讨伐之事。”
沈宓听得心惊胆战,难怪顾湛这些日子见不到人,不过顾湛对此事不可能毫无准备,她对此事也不多问,只为苏玉照宽心:“相信殿下便好,不会有事,”她想起苏玉照方才提到了苏行简,又没忍住多问两句,“苏侍郎呢?汴京发生了那样大的变故,可还好?”
苏玉照想起临行前苏行简同自己的嘱咐,匆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瞧我这记性,差点将正事儿忘了,这是哥哥临行前托我到潼关后,交予你的信,我登门,也是为着这封信而来。”
沈宓从苏玉照手中接过那封信,拆开上面的封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苏行简的言辞依旧简洁,先是关心了下她到潼关后适应得如何,又提到沈宅一切都好,还有她当时从东宫带出来的小馒,离开汴京后没顾上带,苏行简也将小馒抱到了苏家,替她看顾着,叫她不必担心。只是通篇没提与他自己有关的半个字。
沈宓有些怅惘,苏行简还如从前一样,对所有事情都是报喜不报忧。苏玉照见她看了信,敛衣起身。
沈宓随手将信放在桌上,既没折起来,也没塞回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