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急,叫沈宓更想躲开他。
他见沈宓敛着眉,又似是因为方才走得急,发丝垂落在额前,他下意识地想去为沈宓整理碎发,抬手的一瞬,又住手,收回手后,道:“无妨,小伤而已。”
沈宓唇瓣翕动,面对顾湛,她的心头像拴了千言万语,却不知要先说哪句,索性保持缄默。
天地一瞬间没了声息。
两人都未出声,只静静相对而立。
风穿过游廊,带动游廊旁栽种的树叶,又灌进衣袖里。袭来的冷意将沈宓游离的神思吹了回来,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意欲绕过顾湛,“天色不算早了,我要回去。”
“回哪里去?"顾湛想要将沈宓的所有神情收入眼中,是以目光未曾从她身上挪开半寸,“我今日很早去了官驿寻过你,你并不在。”沈必轻声答:“回家。”
顾湛穷追不舍:“这里不可以成为你的家么?"他顿了顿,“又或者说,你觉得怎样的地方,有怎样的人才可以成为你的家?”沈宓的睫毛垂了下,她想说有心中牵挂之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但她难道不牵挂顾湛么?
她很想回避这个问题,只含糊回顾湛:“说错了,回我新买的院子。”顾湛却往旁边挪了一步,拦住她的去路,“那又为何突然从官驿搬了出来?还搬离得这般匆忙?"他捏着拇指上得玉扳指,试探着问:“还是说,你在躲我?”
沈宓被他拦路的动作激起了怒气,仰头看向他,道:“是,我就是在躲你,我就是想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你,也不想待在你在的地方!”顾湛看着女娘眼睛通红,那双眼睛中却只有愠怒,而没有半分别的感情,他的心随之一沉:“为何?”
沈宓躲开顾湛幽深的目光,说:“和你在一起,我很累,虎符我已经还给你了,你有你未竟的大业,有你最看重的权势、皇位、江山,你如今在潼关韬养晦,养精蓄锐,终有一日会杀回汴京,夺回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御极四海,三宫六院,子嗣绵延。”
“那你呢?你不愿与我一同回去么?”
沈宓心心中酸胀,她吐出一句:“我不知道。你首先是一个帝王,对于一个圣明天子来讲,我不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我也无法将信任都交付给你。”顾湛脑中一震,他素来处理事情游刃有余,即使当时沦落到太子之位被废,被贬离京城时身受重伤,差点永无翻身之地时,他仍旧冷静理智地分析自己的处境,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但面对沈宓,面对这样的沈宓,他却只能感受到无可奈何。
他不知要怎样去做,才肯让沈宓能相信他一些。他再开口时,声音中沾上了些哑意,他低唤沈宓的小字:“稚娘,我就这般不值得你托付和信任?我,想成为你的家人,想给你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沈宓冷笑一声,她反问顾湛:“遮风挡雨?你不觉得,我几乎所有的风雨,都来自于你么?”
顾湛默了一瞬,沈宓所说,他的确无可辩驳。如若不是当年那道赐婚的圣旨,沈宓即使被陈均那个小人背弃,有“嘉宁乡主”的名头,也可以嫁给一个寻常男子安稳度过一生,不必殚精竭虑,不必孤注一掷地借假死脱身,也不必在怀着身孕的时候千里奔袭。“怪我,是我当……”
沈宓不想听他说解释的话,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你的借口。”顾湛道:“稚娘,我不是想要给自己找借口,我只是想说,当年的事情悉数怪我,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顾湛,只是你的丈夫,只想与你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生,也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如果我不愿意呢?"沈宓攥紧衣袖。
“我会尽我之能挽留。"顾湛回答得僵硬。过往的事情悉数从沈宓脑海中飘过,她问顾湛:“怎么挽留,是像去年将我从润州带回来那样,还是像在东宫时用锁链限制住我的行动,让我哪里也去不了?将我囚禁在深宫之中。”
顾湛自知此时越解释只会越将沈宓推远,遂道:“我的错,那时是我以为你要走,气昏了头,才做出那等事情,这样的事情往后不会有。”沈宓定了定神,“所以你还不明白么?你要的是一个对你乖顺,绝对听你话的女子,从前你对我最多的要求,也是′乖觉′两个字,而这绝非是对妻子的要求,我想要的,是一个肯一心一意对我,能尊重我的人,但我也知晓,你做不到这些。”
顾湛听沈宓的言外之意,似是要另寻旁人度过余生,他全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将语气放软了些:“所以,你不要我,也不要我们的孩子么?说话间,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宓的小腹上。出于母亲对孩子的保护,沈宓抬手护住腹部,平声道:“这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他从没出生就成为他的生父谋取权势地位的工具,我也再承受不起一次丧子之痛,他只要是我的孩子,就可以了。”顾湛胸腔蔓上痛意。
他知晓沈宓是在指当年那个无辜葬身太液池的孩子,他同样心怀愧疚。他当时扑入水中,将沈宓从池中捞进怀中时,沈宓已经到了意识模糊地地步,他伸手去拽缠在沈宓小腿上的水草时,看了眼太液池的深处,血丝顺着沈宓的身下溶进水中,入眼不是清澈的太液池水,而是一池的血水,也是他的孩子。他在娶沈宓之前,杀过不少人,手上沾过不少血,他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