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在短时间内见到顾湛,如今反倒弄巧成拙。她抿抿唇,同仆役道:“那想来是我记错地方了,告辞。”哪知她刚背过身去,便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小字:“稚娘?”是杨美人。
沈宓一时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与顾湛之间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但她很难对杨美人不留情面。杨美人的步子在背后愈加清晰,沈宓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同杨美人欠身。杨美人见到她颇是惊喜,双手扶起她,叫她不必多礼,拉着她端详了会儿,道:“看着倒没有刚离开汴京那时候清瘦了,这是好事。”沈宓垂下眼,只应了声"嗯。”
她当日离开汴京,全系无奈之举,那时她以为顾湛身死,怀了巨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联络孟同方,带着一小部分千牛卫精锐离开自小生长的汴京,甚至已经为顾湛簪上了白花,自觉当起了他的未亡人,而一想到这些从一开始就是顾湛设置的一场骗局,她的喉间便涌上一阵涩意。那时她几乎日夜活在愧疚与煎熬中,茶饭不思,怎么可能不瘦?杨美人要拉着她进去,她不愿见顾湛,想从杨美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道:“我走错了地方,便不进去了。”
“是在躲湛儿?"杨美人猜透了她的心思。沈宓默认。
杨美人拍拍她的手背,顺着她的动作松了她的手,道:“他这会儿不在,我炖了鸡汤,刚好,还在炉子上煨着,本说差人给你送到官驿去,你若不嫌弃,进来尝一囗?”
沈宓既为难又纠结,但最终不忍驳了杨美人的好意,应了她,左右顾湛此刻不在。
杨美人叫侍奉她的女使盛了鲜美的鸡汤端到屋里,拉着她的手叫她坐下后,迟疑了片刻,方问沈宓:“你怀了身子?”沈宓蹙眉,她未曾杨美人提起过此事,但看杨美人惊讶的眼神,应当也不是顾湛同她提的。
杨美人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再探了下,撤回手,“我当年未曾入宫为婢前,也跟着我的母亲学过医术,因颇通养生之道,才得以在当时还是昭仪的皇后娘娘跟前侍奉,也才有了湛儿,方才无意间探到你的脉象,我便有所察觉。”沈宓也不再隐瞒,“已有三个月。”
她实在舍不下这个孩子,也断不可能主动将这个孩子落掉,等月份大了,总是要被所有人知晓的。
“这混账东西,连此事也瞒着我,明知你怀有身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还叫你千里迢迢从汴京到潼关来,“杨美人从旁斥责顾湛,“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责骂他。”
沈宓本想同杨美人解释顾湛也是她到了潼关才知晓她有孕的,转念一想,又将话头收回去。
她何故在杨美人跟前维护顾湛?
杨美人将盛了鸡汤的小盏推到沈宓跟前,“既是如此,便更要好好养着身子了,女子怀有身孕的辛苦,我是知晓的,万不能再受累,我也略通一些药膳,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他若哪里惹你不高兴,也只管告诉我。”沈宓从没想过将自己与顾湛之间的事情闹到杨美人跟前,听杨美人这样说,先不论几分真几分假,单论这份心思,也足以叫她眼眶一红。喝完鸡汤后,杨美人又告诉了她许多怀有身孕该注意的点,言语间全是关心,她也难免动容。
杨美人擅言辞说笑,人也风趣,沈宓在她跟前也渐渐放松下来,比起曾经小心翼翼地侍奉皇后要畅意许多。
谈笑甚欢时,沈宓听见了自己最不愿听见的嗓音。“阿娘,湛儿回来了。”
沈宓呼吸一滞,背也僵了些。
顾湛尚在门外,并没有看见沈宓,一进门,才发现杨美人身边坐着的是沈宓。
他低低抽了声气儿,又惊又喜,满眼不可置信,“稚娘,你,怎得来了?”上午范纳言来见他,有事相商,谈完正事后,提了句在门口见到了沈宓,说沈宓身边跟着牙行的牙婆,他心中诧异,便叫范纳言去查了此事,才得知沈宓竞在无意之间买下了自己隔壁的小院,他强压下心中浮起的躁意,迅速与范纳言,孟同方他们几个安排部署好后面的事情,便提前回家,本想着见完母亲便去登门寻沈宓,却没想到沈宓先来了家中。
沈宓本挂在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收了,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同杨美人道:“您的话我记下了。”
杨美人看出她是有意避顾湛,并未勉强她留下。沈宓只当没看见顾湛,跨过门槛,便要离开。顾湛看杨美人一眼,匆匆跟上沈宓的步子。沈宓顾着离开,拐进游廊便沿着游廊走,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这条游廊并不是通往"兰居”门口的那条。她转过身去,额头正撞在顾湛的胸膛上。
沈宓撞上的那处,正是顾湛中了箭伤的地方,他没抑住,闷哼一声。沈宓不愿与顾湛靠得太近,朝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在了她方才不慎撞到的地方。
顾湛胸口的位置很快泅出一团拇指大小的血迹,在素白色的澜衫上看起来更为显眼。
沈宓嘴比脑子快,问出一句:“疼么?”
顾湛瞳孔一颤,“你,这是在关心我?”
沈宓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偏不承认,“没有。”顾湛没管渗血的伤口,若换做以前,他大概会让沈宓为他上药,但他更清楚如今他与沈宓之间关系紧张,根本比不得之前,他也怕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