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的意思,翠微对她的口味观察也没有这么仔细,在东宫时,几乎一直与她朝夕相对的人,也就只有顾湛。她的心头泛上一阵酸涩,整颗心也跟着沉了起来。翠微替她舀了碗鱼羹,本想盛到她面前,看了眼鱼羹的成色,又道:“奴婢忘记同他们讲娘子不吃葱花,奴婢这便为娘子挑出来。”沈宓看着翠微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在膳食中见到葱花。先前在东宫时,对她入口的东西,顾湛从不假手他人,只有她刚回来时,东宫厨司的人不知情,放了葱花,顾湛为她挑去,又吩咐了以后送到青鸾殿的膳食都不许放葱花。
她积在心头那阵本就难以疏解的滞闷,又死死将她包裹起来,让她几欲不得呼吸,她已不在顾湛掌控中的东宫,但生活的每一寸空气中,都仿佛还充盈着他的踪迹。
是以她这顿饭吃的也没多少胃口,动了两口,便叫女使撤下去了。但只要她还处在这熟悉的环境中,便总是能想起顾湛来。沈宓躺在榻上,帐幔依旧是她熟悉的款式、熟悉的花纹、熟悉的颜色,甚至床头还置了盏夜明珠,虽没有东宫青鸾殿那颗硕大,却也足以照明。一切的一切,都与在东宫时太像了,唯独榻边,没有那个人。沈宓满脑子都装着事情,她尝试闭着眼睛让自己睡着,但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又是顾湛的身影。
她想起那双如沉潭一样的眼眸,当中又仿佛积着终年不化的雪,是以第一次望进那双眼睛里时,她不由得猜想,世间到底有谁能叫那团雪化开,曾经她以为是苏玉照,到而今,才知那个人似乎是自己。沈宓下意识地侧身,朝身边轻唤了句:“殿下。”虽然她明知此处是沈宅,顾湛大约在东宫,但还是克制不住那呼之欲出的情绪。
但她当真听见了顾湛在回应她,她当即掀开被衾坐起身来。她看见顾湛如往素一样绕过屋中的屏风走过来,不过瞧他的容貌,比起现在似乎要更年轻一些,倒像是他们刚刚成婚那时。她听见自己问:“殿下今日是不是很忙?怎得这么晚才回来?”这话很熟悉,正是她还没有去往润州时,对晚归的顾湛经常说的话,似乎是她刚在千秋宴上失去那个孩子后的世间,也是她记忆中与顾湛感情最好的时候顾湛却没回她,只是默不作声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氅衣。鬼使神差的,沈宓极上鞋子便朝屏风边小跑过去。但在她欲双手环上顾湛的腰身的那一刻,却扑了个空。她一眨眼,屋中哪里有顾湛的身影,只有一地清亮的月色。她的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沈宓失魂落魄地走回床榻边,勉强支撑自己坐下来。她望向那颗夜明珠,轻轻感叹:“原来,习惯当真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她在榻上平躺了一夜,到天亮,也不知自己究竞睡没睡着,只觉得身上异常的疲惫。
沈宓想知晓东宫的情形,她如今还是太子妃,只要她想回去,依旧能回去,可就在要吩咐翠微叫底下人套车时,她又犹豫了。她对于脚腕上被顾湛锁上锁链的事情,实在是恐惧。最终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在心中暗骂,顾湛真是阴魂不散,哪怕说着放走了她,还是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日之后,沈宓总是会在梦中看见顾湛,她以为她离开顾湛会欣喜、会解脱、会放松,然而这些都没有发生,相反,她时刻都会觉得担忧,担心宫中会出事,可顾湛是储君,所有人都会围绕着他转,担忧他的人,只怕只多不少,她既然出来了,又何必自讨苦吃?
但她此前离开宫中时,隐约能察觉到,顾湛或与魏王斗得如火如茶,顾湛不会,真有了什么意外吧?
宫中。
自那日官家叫内监传口谕将顾湛幽禁于东宫后,朝中动向渐渐偏向了魏王这边,参奏顾湛的剖子每日如雪花般地飞到福宁殿。官家的身子也跟着好了几日,很多时候都不需要人照顾,仿佛之前那次只是一场小病,喝过药后便痊愈了,在此期间,还上过两次朝。但对于铺天盖地参奏太子的奏章,官家却未曾理会,他太明白“三人成虎”这个道理,朝臣越是以为他要废了太子改立魏王,他越不会理会这些奏章。他身体倒是跟着好了几日,反倒皇后因此前照顾病重的他,积郁成疾,如今卧病在床。
官家每每下朝后便去坤宁殿陪皇后,看着皇后日渐枯槁的容颜,他又想起那日在福宁殿的榻前,太子喊他"爹爹"时的模样,竞意外的,与记忆中那个刻苦学习经书的小孩的身影融为一体。
太子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称他一句“爹爹”,也很多年没在他面前自称“湛J儿″。
当年他给太子取名单字“湛",是看中了《说文解字》里对“湛"字的解释一一湛,没也,从水,甚声,他希望太子有万物沉水时的稳重,太子也果然不负他望,除了近来接二连三地因为太子妃沈氏犯错之外,此前二十九年,没有半点他得不对的地方,且太子自幼便是他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是故,他并不想那么轻易地废掉太子。
但储君与禁军将领勾结在一起,作为任何一个君主,都难以容忍这种事情地发生,作为君主,也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左右他现在还能处理政事,此事侧先缓一缓。
存着这样的念头,官家将此事一拖延便是半个多月,然他的身体,也只好了这半个月,再次病倒后,他的病情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