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说。”程霖观察顾湛神色,像是肯定了,才说:“那想来不会有问题。臣方才为沈良娣请脉,发现其脉象虽然有力,但并不像寻常孕妇那样圆滑非常,像是孕脉,却又不全然准确,如若时间对的上,想来应当是沈良娣身子弱,又积郁许久,以至于脉象很弱,要好好将养,或许再过半个月,会更明显些。”程霖思索片刻,又道:“只是此事还是暂且不要告知良娣,免得让她徒增负担,反不利于养胎。”
顾湛点头,算是知晓。
沈宓隔着窗户,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瞧见程霖低声说着,顾湛听得用心,一时怔愣,连顾湛已经回来都没发觉。她想要起身行礼,也被顾湛按着手阻拦,“既然有孕在身,便不要多礼。”顾湛见她朱唇翕动,便问她:“想问什么?”沈宓抿唇,将纠缠自己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殿下从定州回来的第二日,妾来找过殿下,想同殿下解释那壶酒的事情,但孙澄说殿下在见人,不便安进去。”
“孤知晓,那酒是宫禁中的东西,是母后所赐,孤没疑心你。“他没想到,自己会有意出声安抚沈宓。
或许是因为程霖方才说沈宓怀着身子,不能受刺激之故,他这般告诉自己。沈宓垂眸,低声道:“妾傍晚想要来寻殿下,在东宫中遇见了苏姑娘,殿下,是在见她么?”
她说罢死死咬着唇,许是顾湛的平和让她生出了些勇气来。顾湛看着她,眼波微动,“那日,是子由来寻孤,玉照想是在持盈那处玩闹罢,顺路来东宫寻子由。”
他也不知自己素来不喜欢同人解释,今日怎得这般有耐心。“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宓仰头,今日第一次出自真心地笑出声,“没有了。”顾湛面色无波,“嗯"了声,敛衣起身,说:“不必送。”沈宓也没坚持,看着顾湛远去的身影,想到顾湛方才的句句有回应,心头阴翳一扫而散。
她轻抚腹部,两个月,都说怀胎十月,那离这个孩子出生,还有八个月。八个月,自己可以给他绣许多的虎头帽、小衣服、小鞋子,还可以慢慢给他挑拨浪鼓、小铃铛一类的玩具。
她又想到顾湛那会儿同程霖交谈时的背影,即使他明说了不想要庶出的子嗣,但也还是让自己好好养着。
她不免想,若她与顾湛,是寻常夫妻便好了。才哭过的眼眶里又蓄上了泪。
若是个女孩,她会将自己会的一切都教给她,等顾湛登基后,小姑娘也是公主,若是个男孩,会像顾湛一样么?
沈宓缓缓摇头,还是不要像顾湛了,不然又是个小冰块脸,都说养儿像舅舅,像哥哥一样的话,大约是个知冷知热还嘴甜的小太阳。她不免轻笑出声。
因着她的身孕不是在东宫私下诊出来的,这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入宫中更是在一夕之间。
众所周知,顾湛作为储君,他的孩子在天家,比魏王妃腹中的那个要要紧许多。
傍晚的时候,宫中便送来了许多赐下来的东西,官家与皇后自是不必说,宫中稍微有点地位的嫔妃也都遣人或多或少的送来了贺礼,还不算朝中一些臣属送来的,满满当当地堆了满院子。
沈宓本像往常一样对着礼单清点整理贺礼,顾湛却直接从她手中抽出礼单。“程霖说你如今胎像不稳固,不要劳神动气的,这些东西交给孙澄带人去打点便是,等后面稳下来了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孙澄笑着从顾湛手中接过礼单,甚至将翠微丹橘他们一同叫了下去。沈宓手边搁着安胎药,她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顾湛一进门便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他敛着眉问:“苦么?”沈宓的动作一僵。
顾湛其实也是会关心人的不是么?
她随即扬起头朝顾湛笑道:“不苦的殿下,妾喝习惯了。“说罢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其实那药苦极了,她之前搅来搅去不过是不想喝罢了。顾湛本想说若是觉得苦,他叫程霖调整下方子,但见沈宓喝得一滴不剩,也没多问。
他手底下还有事,也没在青鸾殿坐多久,嘱咐了沈宓几句,便起身,将要走时,又说:“早些歇息,孤今夜忙完的晚,应当就在勤政殿歇下了。”沈宓呼吸一滞,她若是没记错,这或许是顾湛第一次同她报备自己的动向。见她不说话,顾湛不免问:“在想什么?”沈宓慌忙将自己纷乱的思绪尽数赶走,朝顾湛弯唇一笑,“妾晓得,殿下也早些歇息。”
顾湛应了声,转身离开。
看着顾湛的背影,沈宓又再度愣神起来。
不过,其实日子也总是有盼头的。
顾湛好似不那么排斥这个孩子的到来,等孩子降世,即使顾湛当真迎了苏玉照进门,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对她不会太冷淡。顾湛不过是生在天家,性子凉了些,又不是捂不热的石头。日子,还是能接着往下过的,不是么?
顾湛离开青鸾殿后,正巧碰上正式上任太子詹事一职的苏行简。苏行简同他行礼后,问道:“听闻沈良娣有孕了?”顾湛默认。
苏行简眼神闪烁了下,才道:“不过殿下不是坚持不想要庶出的长子的么?″
顾湛蜷了蜷手指。
苏行简说得对,他不是一直打定主意不想要庶出的长子的么?若非程霖说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