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子汤会可能让沈宓终身不孕,他大抵早都让人将避子汤送到青鸾殿去了。他想起上午在魏王府上,沈宓被诊出身孕后,一路瑟缩着不敢说话,一回到东宫,更是跪下哭着求他不要对腹中孩子动手。他心头忽而堵了下,像是被鼓槌轻轻敲动一样。是不舍、是心疼、还是旁的?顾湛发现自己说不清楚。但对于苏行简之问,他竞然说:“才两个月,若是个女儿,也是好的,不一定是儿子。”
苏行简看见了他有意无意躲闪过去的眼神,似乎,是在搪塞?他腮边发酸,没再多问,转而同顾湛提起朝政上的事情。自从沈宓诊出身孕后,顾湛很少来青鸾殿,或许是孩子的缘故,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也想着兴许是顾湛太过忙碌的缘故。过了清明后,天气也越来越暖。
沈宓瞧着外头天色好,这小半个月听程霖的话,对腹中这胎慎重得不能再慎重,生怕出一点差错,但日日被困在殿中,多少有些烦闷,她想起程霖说过,可以适当走动,便叫上翠微与丹橘,扶她出去走走。她本想随意走走,却不由自主地朝勤政殿的方向而去。看见顾湛朝这边走来时,她才意识到这点。与顾湛许久未见,她竞然生出了些想要相见的急切感来,趋步朝顾湛走去,不想被裙子一绊,当即摔倒在了地上。顾湛瞳孔一缩,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将沈宓打横抱起,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怎得这般不小心?”翠微脸色一白,“血,地上有血。”
顾湛扫一眼地面,和孙澄道:“叫程霖过来!“说罢便抱着沈宓往青鸾殿走。沈宓额头冒出汗来,小腹隐隐传来痛意。
不过多久,程霖被从太医署叫过来,顾湛也不让他行礼,让他直接给沈宓切脉。
程霖诊脉许久,眉心紧蹙,似是不可置信。沈宓攥着被衾,轻声问:“程太医,孩子,可还好?”程霖问她:“良娣再认真想想,近两三月的月信,可有异常?”沈宓死死抓着被子,脸色煞白,轻声道:“前段时间像是出了点血,但与往常月信不同。”
程霖没起身,跪着转身面向顾湛,道:“殿下恕罪,良娣这并非胎儿出了问题,倒是妇人的月信。”
沈宓登时按着床榻起身,她不是有了身孕么?哪来的月信?顾湛也是一惊,“怎么回事?好好说话。”程霖不敢看顾湛,“此前臣便觉得良娣的脉象奇怪,的确有力,但与寻常孕脉不同,殿下确信时间对的上,魏王府上侍医也断过,臣以为是胎像太弱之故,如今想来,良娣本没有身孕,臣判断有误,请殿下降罪。”顾湛合眼,挥手让程霖先退下。
是他当初没再找人看看。
程霖颇是同情地看了眼沈宓,没敢多留。
“月信异常的事情此前为何不说?“顾湛冷眼睨着她,“还是说,有意假孕?沈宓从床上爬起来,跪在顾湛面前,浑身都在发抖,“殿下,殿下听妾解释……之前那次,与素日月信都不同,没过多久,便诊出了孕脉,妾便没多想。”顾湛没说话。
天边响起滚滚闷雷声,一下,一下,仿佛砸在沈宓的心上。顾湛越是这样,沈宓越害怕。
她顾不得自己的心情,朝前膝行两步,抓住顾湛的衣角,仰头看着顾湛,眼眶噙泪,摇头说:“妾没有,妾真的没有。”顾湛垂眸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女人,若说方才自己有多焦急,现在就觉得有多可笑。
沈宓等着顾湛的话,却被顾湛甩开。
接着一道无情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孤平生最恨旁人存有欺瞒心思。”沈宓想要解释,她也不知事情为何会这样,她亦是初经此事,不知事态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但顾湛却拂袖离去。
门在她面前狠狠摔下。
她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跌坐在地上,没忍住哭出了声。外面响起雷声,泼天大雨落了下来。
沈宓在里面,却仿佛被浇得浑身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