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僵持到顾湛迎娶苏玉照入门,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转机会出现在魏王府的这场宴会上。自开宴起,她便总觉得自己面前的菜式有一股浓重的腥味,她问身边之人,所有内眷皆道魏王府的四司六局在汴京都是知名的,想来不会犯这种错,她也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本想喝口果酒压一压,却没想到酒还未下肚,唯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她没忍住偏头。
魏王妃瞧见她的状况,笑道:“沈妹妹怎么有喜了,也不见你说一声?”沈宓一脸茫然,她怎么可能会害喜?
不是那日早上,顾湛便找程霖送了避子汤过来么?魏王妃如今已经显怀,抚着自己的小腹,道:“真是好巧的事情,大约三四个月前,我在母后殿中被太医诊出孕脉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如今倒轮到沈妹妃了,"她笑着吩咐身边的侍女,“快找府中的侍医过来,扶沈良娣歇息,再找人去前面男宾席面上同太子殿下说一声。”
席间瞬间热闹起来,议论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引到沈宓身上。有人笑道:“早就听闻沈良娣与殿下感情甚笃,如今有了孩子,只怕往后更是蜜里调油了!”
沈宓笑笑不说话,心中却无比恐慌。
顾湛说自己不想要庶出的长子,且已经在打算迎娶苏玉照了,他,知道这个事情,想必不会高兴,他又会不会让她将这个孩子落掉?周遭人见她一言不发,只当她是初为人母,高兴得过了头,没人想到这一层上。
很快她被翠微扶到魏王府上一处安静的房中,她到时,顾湛与侍医已经在里面了。
沈宓看着顾湛,心中没底,但魏王府的侍医在旁边,她的表现也不敢太过异常,只得先同顾湛请安,坐好让侍医诊脉。侍医在左右手都诊过脉后,转向顾湛:“恭喜殿下,恭喜良娣,良娣确实是有喜了,约莫有两个月。”
沈宓闻言,浑身登时一冷,脸色煞白,看向顾湛。两月,算算时间,不正是顾湛从定州回来那晚,误喝了皇后送来的合欢酒的那晚么?
顾湛挥手让侍医退下,方蹙眉看向她。
“殿下…"沈宓动动唇。
顾湛面色不虞,简单吩咐:“先回东宫。”顾湛许是让人去和魏王说过了,侍医离开后,便带着她回了东宫,没去勤政殿,去的是青鸾殿。
等到这方天地里,只有她和顾湛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在顾湛面前哭了出来,却与上次抚琴时想家时的哀恸不同,面对顾湛,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她满心只有恐惧。
半年前,她刚嫁给顾湛的时候,曾无比的希望有一个顾湛的孩子,这样即使顾湛不喜欢她,即使顾湛后面会娶别人,登基后会三宫六院,她好歹还有个寄托,但顾湛偏偏说,他不想有庶出的长子。顾湛看见她哭,沉声问:“哭什么?”
他没想到沈宓当即跪在了他面前,扯着他的衣摆,仰头泣涕连连,“殿下,妾不知为何那次就这般准,妾明明服服了避子汤,妾不知为何还是会怀上这个孩子,"她抽泣两声,“妾想要这个孩子,求殿下不要命妾落掉他…顾湛凝眉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蹲下身将人扶起来,叫她坐在一边软榻上,才问:“你在说什么?”沈宓的眼泪收不住,说话也断断续续:“那夜云雨后,殿下命人送来的避子汤,妾真的一滴不剩的喝完了,但妾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妾知道,殿下不想要庶出的长子,但妾保证,这个孩子产下后,此后几十年,若殿下不喜,妾不会让他出现在殿下面前,也不会让他与殿下想要的嫡长子的争抢半分,他会和妾一样,安分守己,只求,殿下看在,看在…”她没接着往下说,看在什么的面子上?
她有什么能让顾湛在意的东西?
顾湛眉蹙得更深,他取出一块手帕,放到沈宓面前,“别哭了,你说的什么避子汤,孤从来没让人往你跟前送过避子汤,程霖说那避子汤并不完全奏效,且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孤并未做过此事。”沈宓捏着帕子,满眼惶惑地看向顾湛,她细细回忆,将那日的事情同顾湛无所巨细的说起。
顾湛听她说完,匀出一息,“孤问过母后,那是母后送来的能帮助女子受孕的补药,孤同母后说过后,她便没让人继续送了,原改作平日调养的方子了。沈宓收了眼泪,眼眶微红地看向顾湛。
顾湛看着眼前人,眉心松动,心头也涌上了些别样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下。
良久,他才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孤还不至于堕掉自己的亲生骨肉。既然怀上了,便好好养着。”
他话音方落,孙澄便在外通报,程太医到了,顾湛命程霖进来,再给沈宓把脉。
程霖反复断脉许多次,面露犹疑,“臣斗胆问良娣,良娣近两月月信可正常?”
沈宓看了眼顾湛,沉思片刻,说:“月信似乎有两月未至,上月未至,我并未在意,到今天才知是有了身子。”
顾湛问:“脉象如何?”
程霖收起丝绢,朝顾湛颔首:“殿下,借一步说话。”顾湛回头看了眼沈宓,同程霖走到殿外。
屏退下人后,程霖才问:“臣斗胆,这段时间,殿下真与沈良娣同房过么?″
顾湛想到那夜抵死缠绵的荒唐,轻咳后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