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些迂腐之言,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不必放在心上。”
“我可以不听,”桑嘉月从怀中微仰起脸,眼底隐忧重重,“但你将长乐推到那样高的地方,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风口浪尖,往后要如何收场?”“宽心,一切都会好。”
会好吗?
桑嘉月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心慌。
长乐入朝殿,该要触怒多少人。
若要与着这世间的体统为敌,那些朝臣可能容忍?她唯愿自己的女儿能平安过这一世,却到底事与愿违。李承钰扶着她的肩,令她看向自己:“答应你的,我绝不食言,你可能信我?”
桑嘉月望在他眉骨间,凌厉与掌控欲如当年一样,丝毫不减。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下,唇瓣缓缓牵起一抹笑:“既如此,我便也没有任何担忧了。”
十月初,前朝以赵燮为首,此回反对之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皆是往帝王的忌讳处。
赵燮手持奏疏,在丹墀下跪倒,随即身后一众翰林院官员及六部中的堂官,御史随之伏地。
尽管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年迈,但字字句句都犹如刀刃直刺向殿中。“圣上独宠中宫,十余载唯诞一女,此非宗庙之福,实乃社稷国祚之危!”“皇后桑氏,独占君恩,致使六宫虚设,皇嗣稀薄。长此以往,江山承继何人?圣上为天下君王,岂能被一妇人所迷惑至此!”“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今中宫无子而位尊,公主年少而显贵,非制也!臣等冒死恳请圣上废后,选贤妃,广纳嫔御,绵延皇嗣,安定社稷!”声音裹挟着冷风寒意,直至勤政殿内。
李承钰坐在御案前,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皆与殿外人所言同一事。他未看一眼,沉静着声问:“外头跪着的人都有谁?”周朝明回道:“是赵燮及翰林院、御史台一众人。”蟠龙纹的火盆烧得正旺,福宁走到跟前,将案上的折子一一扔到火盆里。除了御案上的翻阅声,便只剩了火盆里锦帛纸张烧得噼啪作响之声。烟焦味飘满殿,令得案前人愈眉皱愈深。
“一一给朕记下来。“李承钰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跪着的黑影,“拿天下舆情,宗制礼法来压朕。赵燮此举,朕可该忍?”周朝明躬身侧立:“圣上息怒。赵燮等人仗着清流名声,借题发挥,时日一久,恐怕于娘娘不利。圣上不若稍加安抚……徐图转圆。”“安抚?"李承钰冷笑一声,“他们逼朕废后,辱朕妻女,朕还要安抚他们?话虽如此,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火焰在盆中烧得高涨,映得那眼眸深暗不明,李承钰闭了闭眼,将翻腾的怒意狠狠压回心底。
这舆论是冲着皇后去的,他虽难忍,却到底不能把她也推到风口浪尖。他也给了他们反省的机会。
“你去告诉他们,皇嗣之事,祖宗礼法,都是朕的事,他们执意忤逆,便是不将朕放在眼里,朕绝不轻饶!”
周朝明颔首,当即行到了殿外。
然而他前去调济,却并未得到任何缓和的效果。赵燮闻言,反而以额触地,如同当年他带头向先帝谏言判罪桑家一样,声音愈发激亢:
“圣上!忠言逆耳,臣等非为私利,实为大梁的江山社稷着想!桑氏无子,便已犯了七出之条;专宠后宫,更违不妒之德!圣上难道忍见李氏皇脉,自此断绝!?”
此言与当年先帝所言无异,甚至更过。
附和之人亦随之高呼,恳求,泣谏。
这一跪,僵持了一个月余。
十一月,天寒了不少。日夜轮班跪在殿外的官员,任凭官袍结了冰霜,面容憔悴,依旧态度决然。
福宁到殿外扶起来几个,转过头来回道:“那些个老臣冻得身子僵硬,就这般晕过去。奴才命人扶去偏殿烧火缓和,他们转头痛骂奴才,接着又跪到了属外。”
李承钰冷道:“随他们,跪死了,命人抬出去。”每日的奏疏依旧不断,言辞愈发尖锐,将一切祸端源头,毫不避讳地指向了皇后。指责她媚色惑君,独霸宫闱,致使皇嗣单薄。那当中亦有不少是暗喻长乐公主的存在,是未料外戚干政,皇权旁落的隐患。
长乐近来没再往前朝走,她一面在凤阳宫里陪着桑嘉月,一面担忧。那些大臣的污蔑之言,令她极其想去殿前辩理。桑嘉月看出她的焦躁不安与自责,生怕她行了冲动之举。她认真告知她:“你不要因任何人影响,你没有任何错。”“性别”二字,在朝臣眼里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不管她的女儿有多优秀与努力,都能扭曲成是可怕的威胁。
只是自己的存在无疑加剧了这一点。
桑嘉月抚着女儿的面容,她看着这双眉眼。旁人都说像极了自己,可她却时常能从这双眼里看见另一个影子。
“他们攻讦你,诋毁你,伤害你,并非他们有多么有理,而是不敢承认你有多优秀。他们图虚名,更图自身的利益,他们无法承受自己固有的利益遭到破坏,所以觉得你的存在对他们是威胁。但这并不代表你错了,你比谁都有资格站在你如今的位置。无论如何,你都该好好地活着,顺着自己心意活着。知道了吗?”
长乐鼻子一酸:“我不怕他们,可我不想他们诋毁母后。”桑嘉月替她擦察去眼泪:“别担心,你父皇会很快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