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走。“申时三刻,朕要见到人。”
凤阳宫内,长乐正趴在桑嘉月的膝上请罪。桑嘉月看她哭得伤心,半分责怪也没有,温声安抚着:“你玉兰姑姑自来疼你,何会怨你。”
她摸着她头发,梳的并非女子喜爱的云髻,而是用小辫束起来的利落马尾。“长乐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你保护了自己,也并未冲动。”长乐心里仍是难过,却到底稍敛了些哭声。桑嘉月也不让她哭太久,嘱咐嬷嬷送她回宫好好歇着。她静坐了片刻,便朝外走。
缓步行到玉兰的房间。入眼是铺了满地的各色花灯。原是她与自己约好除夕一起去梅林挂灯笼,这几日便一直忙着制这些。桑嘉月走上前拿起一盏梅花灯笼,捧在手中仔细端详。她恍惚忆起当年回祁王府时,玉兰这傻丫头知道她尤爱梅花,便变着法子来哄她开心。
那些她试图隔绝外界孤身一人日子,唯有她能给自己带来片刻的欢心。明明与自己算不上什么亲近关系,却能真心实意地照顾她,为她好。这么多年过去也依旧如此,否则也不会将她的长乐照顾得这般好。可有这样贴心的人,又这样好端端地没了。桑嘉月怔怔地站了许久。
芍药在身侧忍着哭意,声音尽量平缓:“玉兰与奴婢一样,能侍奉娘娘便是天大的幸事,她一定会保佑公主与娘娘的。”桑嘉月看向她:“我没事。”
语落,转过了身,扶着门框迈步而出。
还未抬头,肩膀上便罩来一件宽厚的帝服。李承钰从她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容上看不见太多的伤感,但只这样便已经让他觉得慌乱。
“我会让人好好厚葬了她,追赐县主,予其家人后半辈子富贵无忧。”他小心翼翼地拢着宽绰的外衣,盯着她静淡的眉眼,“你也莫要太过伤怀。”
桑嘉月声音轻:“倘若他们得逞,或许长乐便该被迫嫁进他许家了罢。李承钰低眸:“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长乐受宠,圣上多年不选妃,再无别的子嗣,他们是何目的,是何算计,圣上应当都清楚。”
“我知。”
“那你便处理好。”
看着撇落在手中的帝服,李承钰没敢跟上前。福宁出宫去传话,未时末到的许家。
许老申时三刻,在家中自缢了,留下一封《请废后疏》。李承钰烧了那封奏疏,下令抄了许家。
长乐近来一直出宫,却并非玩乐,而是协助京兆府缉拿重犯。确切地说,她亲手诛杀了逃犯。
京兆府尹入宫回禀时,说的是公主以身为饵,抓获了几个拐卖妇女儿童的恶徒,搏杀之际,手刃三人。
又奏公主英勇,解救了一船的无辜女子与孩童。李承钰看着长乐身上的血迹,并未指责,而是询问:“你可有何奏禀的?”长乐便扶手回禀道:“禀父皇,儿臣以为京畿之地拐卖猖獗,应彻查牙间,杜绝此事发生。”
“既要除恶,就除恶务尽。朕予你玄翼令,可调任巡营三百,你可敢接?”长乐抬头怔望。
旁边的京兆府尹低首侧目,心里也是一惊。李承钰抬手示意,福宁很快拿来了令牌。
看着递到跟前玄翼令,长乐心间震了一下。“不敢?”
长乐不再犹豫:“儿臣敢接!”
拿下玄翼令,年末的那几桩案子,长乐办得无可指摘。之后的朝会,便被准许入朝殿回禀了。
这两年仍有些不开眼的朝臣们在想,圣上健壮,还可纳妃诞下皇子。但如今却不这么期盼了,因为圣上之意已然十分明显。长乐公主入殿后,众臣便知,许老那般良苦用心,到底是适得其反了。他们所忧惧之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但这并未结束,来年开春时,圣上建立了玄翼司,掌纠察百官之职,可越过三司直接执行,令御史台也形同虚设。
紧接着长乐公主及笄礼后,修建了昭弘宫,庭苑扩建的规模远远超过了东宫之制。长乐公主入主昭弘宫,原詹事府少詹事一职,由内阁首辅周朝明的之孙周毅担任。
周朝明为公主之师,让周毅任少詹事一职,辅佐公主之侧,是何目不言而喻。
除了宣布承嗣以外,几乎与储君无异。
而此时的前朝,废后的言论已经肆起。
皆言圣上被妖后蒙蔽,外戚干政,恐生大祸。桑嘉月并不过问前朝的事,因她清楚她的长乐欢喜于此,更骄傲于此。她不安时,也揣测过李承钰的打算,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会行如此逆反之举。
秋阳透过窗纱柔缓铺在软榻上,桑嘉月侧身倚着,一头乌发松散垂在锦枕上,她安静阖眸,容颜温柔,如梦似幻,美好得像是易碎。那张脸似乎从未变过。
李承钰静望了片刻,迈步近前,取来薄衾盖在她身上,臂弯半拢着她。近来前朝之声大抵也传入了她这,他多日未来这凤阳宫,却日日都在担忧。因她那日的神色,令他心间又开始不安起来。他并不敢提,生怕会再次毁了多年来好不容易攒下的对他的接受与信任。心中只能祈祷着,她能等他将这些一切都处理好。“秋日凉,你身子不如从前,好好养着罢。”桑嘉月没有动,面颊轻贴在他胸膛,却直言提出:“近来长乐入殿,不少朝臣皆在反对。”
李承钰抚着她鬓发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