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无法,能陪你这些年,母后已经很满足了。”
长乐留在凤阳宫用了午膳,便回了昭弘宫。桑嘉月目送着人离开,方才回了殿。
“芍药你将我的册印拿出来。”
芍药从内殿将册印捧了出来。
安嬷嬷走上前接到手中。
桑嘉月轻声道:“芍药你向来伶俐,这些年又为我操心不少,我很感激。今后便去跟着公主去罢。”
芍药眼眶通红,跪在地上,扯住那宫裙:“娘娘,您让奴婢跟着您!”桑嘉月将她扶起来,擦拭她面上的泪:“别人我是不放心的,芍药,你替我好好照顾长乐。”
芍药不敢不应,可看着娘娘已经有了决断,眼泪跌落不止。她重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娘娘这些对奴婢如同亲人,奴婢一辈子都感念于心。奴婢定然替娘娘照顾好殿下。”看着人离开,桑嘉月便从衣桁上取下那件赤红的斗篷,带着安嬷嬷,冒着雪去了勤政殿。
殿外跪着一众官员,见着来人,纷纷投去各色愤慨、怨恶、仇恨的目光,好似她是何等的妖物。
桑嘉月缓步至他们当中行过,停在殿门处,摘落兜帽,从嬷嬷手里接过册印,屈膝跪在了殿前。
“臣妾自知无德再持皇后之位,特来交还册印。”李承钰伏在案前,听见此声,握笔的手忽地一抖。他似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并未当即起身。
殿外清润的声音却在继续:“臣妾交还册印,望圣上成全!”手中笔杆断裂,字字犹如雷轰,砸得脑中嗡鸣。这些话曾经在他脑中滚过百回、千回,只是后来渐渐地被她抚平,令他淡忘了。
此刻再听见,犹似给予了他迟来的一通凌迟。李承钰缓缓撑扶起了身,朝外走去。
外头雪落得大了些,但那抹红色身影却仍是耀眼,他静望着雪中的人许久,方才出声:“何故还要离开?”
她始终不信他。
桑嘉月抬眸直望向面前的人:“臣妾蒙圣上宠眷多年,已经足够。只是宫中厌烦,臣妾倦了。”
李承钰眼眸赤红,他知此刻,自己已经再也拦不住她了。纵使他们已经安稳、平和相伴十余年。
纵使他未再问出那句话,彼此皆未再提。
也纵使她曾经答应过,会留在他身边。
李承钰僵木地盯着那几步遥的人,哽咽在喉咙的话,许久也没能说出来。他缓缓从那决然的面容上移开视线,“福宁,去将她扶起来。”册印被端走,桑嘉月叩谢:“多谢圣上成全。”这一日,风也停了,雪也止了。
勤政殿外的群臣皆退散,而殿内则犹如一片死地。长乐根本无法接受桑嘉月的离开,更无法理解父皇为何这般轻易就将人放走。
凤阳宫再无昔日灯火,黯淡至极的光落在殿前,那殿内已经没有任何身影。长乐自来便坚强稳重,骤然听见母后离宫,压根不信,她一直坐在凤阳宫里等着,想着母后当如以往一样会等着她回来。芍药来时,便见长乐独自一人坐在殿外的廊阶上,手里还抱着一盏兔子灯笼。
“芍药姑姑,母后可是为了我,才离开的。”芍药坐到长乐身旁,将她轻轻环在怀里:“娘娘心里一直会惦记着殿下的。”
“可是,母后是不是再也不回来…”
长乐回头望着那空荡荡的宫殿,抱着芍药大哭。芍药安慰着:“殿下别伤心,娘娘好好的,相信殿下很快就能与娘娘相见的。”
桑嘉乐出宫后,无处可停留,便去了永安寺。天便阴沉得厉害,寒风卷着碎雪,如沙粒一般扑在人脸上,寒意刺骨。嬷嬷扶着桑嘉月才下了马车,还未行两步,便遇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人。那人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神色漠然:“温姑娘,你今日该随我走一趟。许久未听见这个姓,桑嘉月心底自然而然窜起一股厌恶。她抬眼看向来人:“我既离宫,便与你们再无瓜葛。小赵大人何必赶尽杀绝?”赵霁却面色淡定,双目黑沉沉地盯着:“你身为逆臣之女,蛊惑君心,致使朝纲大乱,如今只能以死谢罪,方能保全你桑家的名声。”“何人定得罪?"桑嘉月轻笑,“凭你们这些自诩忠良,却行操戈之实的君子所定?”
“轮不到你来置喙!”
赵霁冷哼,吩咐身侧的两个随从:“把人带走。”紧挨着桑嘉月的安嬷嬷猛地张开手臂,拼死护住身后的人:“你们敢!圣上定然会诛你九族!”
赵霁带着的虽是府上的壮丁,但对付一老一弱,绰绰有余。一人上前欲把嬷嬷拖开,另一人则径直要去抓桑嘉月。奈何嬷嬷力气十足,狠狠将来人推开,反身抱住了身后的人。赵霁眼中闪着戾气,一步踏前,伸手强硬地要扯开人。可嬷嬷抱得死紧,几次拉不开,他便耐心尽失。
从那随从的伸手里,拔出一柄短匕来。
“圣上遭尔等妖魅迷惑,身为臣自当清宫闱,正朝纲!不求名留青史,但败坏朝纲祸国殃民的逆臣妖后,人人诛之!”他激愤着说完,好似有了莫大鼓舞与气势,欲冲向前。几道雪亮的光芒刺入眼帘,风卷着雪片扑来。桑嘉月看着眼前的人,恍然感觉这天地间,只余一片灰蒙蒙的死寂。果然,这世间的人,一旦手中沾染了权利,便绝不会割舍,也会变得丑恶至极。
但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