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
选妃一事那些臣子受了训,便也消停了。
但因选妃旧事重提,便犹如捅开了两人能平和至今的窗户纸。默契不提之事,终是因忍耐不住,揭露出来。
桑嘉月对他这反应很早就做了预想,但仍有些不愿见到。她如今已经不再固执两人之间的事,倘若他不提,她几乎都已经忘了。可他计较,在意,便说明他一直都对她不满。他能妥协退让,不过是在忍耐。他如今摊开表明自己得不到满足,两人又如何继续维持之前?中秋宫宴后的两日,桑嘉月身子不适,李承钰便没有留宿在凤阳宫。太医请过脉,并无大碍,只道是这两日过于劳累,让好好歇着。李承钰却知道,多半是因为自己吓着她了。晚膳时,他借着看长乐的由头去了一趟凤阳宫,见她只是垂首忙着,并不肯看他一眼。
好似两人又成了那般陌生人,从前种种不过是假象。他有后悔为何要重新提起过往之事,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一面又清楚自己极其不甘心,人心始终是肉做的,她都肯留下,为何就偏偏不肯把心心向着自己一点?
李承钰午后去了凤阳宫,长乐吃饱喝足已经睡下了,他到摇床边瞧了两眼,便往窗榻走去。
秋日凉风拂过,余霞透过半敞的窗户投射在案几前,落在那双细白皙的双手上。
李承钰坐到她身侧,手臂勾着她的腰。
桑嘉月僵了僵身子,微微侧了身,轻声道:“圣上让我忙完这些罢。”“你忙你的。”
他口中应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柔软纤腰尽数被他揽在怀里。呼吸声轻缓地落在她耳后,李承钰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中。一只精巧的小荷包,上面依旧是梅花。
他笑着,伸手将荷包从她指尖取过来:“这也是给长乐的?”听见他语气温和,似不存前几日争执的芥蒂,桑嘉月也试图忘了两人的不欢而散,顺着他的动作松开手,轻声解释了一句:“长乐最近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又爱抓东西往嘴里放。太硬的物件,我怕她放嘴弄伤自己,这样柔软的小有包正合适她抓着玩。”
李承钰低低地“唔"了声,指尖抚过荷包上的绣纹,继而问:“可有我的份?桑嘉月转过头来看着他:“圣上知我绣工粗浅,这样的花样也就长乐不嫌弃。若圣上想要,我让嬷嬷去司针局给圣上缝制一…”“旁人的怎么也比不上你亲手缝制的。”
李承钰扶着她的胳膊,将她身子轻轻转向自己:“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妻子为丈夫缝制,你可曾听说过哪个丈夫会嫌弃自己妻子的手艺?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除了那珠串,他也想要她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桑嘉月便没再拒绝:“那圣上等等罢。”
在京中众多位夫人当中,桑嘉月唯喜欢与将军府夫人邓氏说话。邓氏并非京中世家出身,自幼长在边关,言谈举止总是带着一股飒爽率真。往日宴席间,别女眷多半是拣些漂亮话奉承周旋,唯有邓氏常常与她聊一些大漠烽烟,关外趣闻,给她解闷消乏。
前些日子,听闻她家喜事将近,女儿自幼定下的婚事已经择定了日子,中秋后便要完婚。桑嘉月替她欢喜,特意让人备了一份贺礼,遣玉兰送去。谁知礼被退回来了。
玉兰回话道:“邓夫人说婚约还未定下,不敢收下娘娘厚礼。”桑嘉月轻轻蹙了眉。
当日邓氏满心欢喜地告诉她,自己女儿的婚事自幼时便定下,既然已经择定了完婚吉日,怎会没有定下?
毕竞是旁人的家事,桑嘉月不好过问,便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这日,她从宫人口中得知,将军府与另一家定了婚约,甚至还是李承钰亲自赐婚。
她方才知,邓氏口中的婚期未定,原是婚约被取消了。桑嘉月便唤了福宁来问话。
“将军府怎么好端端地与郑大家结亲了?”福宁笑着回道:“娘娘有所不知,郑大人前不久特地向圣上求了赐婚的旨意,方才有的这门亲事。”
桑嘉月诧异望过去:“将军府不是早已经有了婚约吗?”福宁知道皇后娘娘格外在意这位邓氏,便也委婉解释道:“两家是天赐的姻缘,陈将军戍守边陲,劳苦功高,圣上自然要为他周全打算。先前的那桩婚事,终究门户有别,算不得圆满。”
文臣武将联姻是必然的,陈家威赫,郑家清贵,算是一桩极好的亲事。“人嘛,自然是向着高处走的。陈将军为自己女儿前程计,为家族考虑,择郑家而舍旧约,也是人之常情。”
话音落下,殿内忽然静了。福宁稍稍抬眼,却见娘娘面上无半点欣慰,眸色反而黯了下去,显了些难过之色出来。他心头一紧,当即跪下道:“奴才多嘴了……若是言语冒失,还请娘娘责罚。”
桑嘉月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怔怔地从座椅上起身,回了内殿。适才的那些话好似在心口沉闷地击了一下,令她没来由地地难过。明明有中意之人,如今却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该有多难受。邓氏眼睁睁瞧着,却无能为力,又该有多心痛。
桑嘉月目光不由得望向了自己的女儿,莫名想到了将来,想她的女儿日后可能寻得自己喜欢的人,又能否顺心地活着?虽是公主,可历朝历代,又有哪个公主能自己做主?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