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88章

“春日尚寒，地上也极凉，先回榻上。”

桑嘉月适才便换了宫装，轻薄的寝衣松松拢着身形,愈显得那双肩纤薄，娇弱柔骨。赤着双足不管不顾地踩在砖面上,好似冷热不觉。李承钰瞧在眼里，心口似被什么压着，跳得滞重，脑中不住地翻涌着她先前冷淡至极的话。

她说过不要孩子，觉得那对她来说是束缚。一字一句，都如刀刃扎进他的胸口。如今再想,他似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若不想留，他怕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阿月，月人1.…”

他轻唤了几声，见她仍立在窗边，不肯回应自己，便几步上前，先是握着她的手，果然一片冰凉，当即将人拦腰抱回了床榻。随后又坐在她身侧，将双手放在掌心,一点点挪到心口，缓着凉意。她这般平静的模样，实在看得人心慌意乱。李承钰视线紧落在她面上，半响后终是提醒了一句：“你有身孕了。”桑嘉月轻轻抬眼，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脸上，稍打量着，那眉骨间无往日的沉静冷肃，流露着焦急，似快要失控。

“你怕什么？”

李承钰看向她的腹部，又缓缓移至她的双眸，强抑着那股不平静，沉声说：“孩子也有我的份，你若执意不要他，对我、对他都太不公平了。”他说得严肃认真，迫切又渴望，手上掌握的力道也逐渐发紧。桑嘉月被他抓得手疼，想抽回手，他却半分也不肯松。她微微蹙了眉，到底开口："”我……没有不要。”她早有了这样的心心理准备。眼下除了因先前的事有些难以自控的不安以外，她并没有要再打掉孩子的念头。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都没有办法不留下这个孩子。李承钰周身一僵，随即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下。适才的不安化为汹涌的悸动，他伸臂揽着她的肩背，牢牢地将人箍紧在怀中，力道却放柔了许多。…好。“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但到底是稳住了。皇后有孕的喜讯这件事很快便传遍前朝，满朝上下皆为之振奋。李承钰满心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未有过的松快喜悦，接连几日，在批阅奏折时总会莫名停下朱笔。从前向来肃穆的勤政殿，如今也透着几分暖意。自打太医确诊那日起，除了朝会，大部分时候他都会留在凤阳宫。头两个月桑嘉月胃口极差，每日吃的东西不足往日一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李承钰焦急万分，又不敢逼着她硬吃下去，只能每日哄着额外再喝点补品维持。

若非太医说这样的情况不会持久，很快就会消失，他大概要提刀把太医院整顿一遍。

到了第三个月便好转了，可李承钰仍不放心。每日都命福宁把奏折带来凤阳宫，一边批阅，一边守着，督促她好好用膳。“你别光吃那些清淡的，太医说应当均衡些。“看着她近来又似胃口不佳，李承钰不自觉又紧张起来，将宫女手里的燕窝端来手中，坐到她面前打算亲自咀桑嘉月觉得自己的食量比以前多了些，但随着肚子慢慢大了，身子变得沉重，她又吃不下多少。

任他如何劝，她都不会多吃一口。

她轻推开了他的手，起身缓步朝殿外走。

李承钰忙放下碗跟上，却听见她先一步唤了婢女搀扶：“你不必总围着我。”

夜里，李承钰也没留在凤阳宫。太医嘱咐过不宜房事，他尚能忍着；可他夜间看着那圆挺的肚子时不时地鼓动出一点，能印出个小手小脚的模糊样子，他激动难耐，仿佛能听见孩子蓬勃的心跳，忍不住就上前轻抚触碰。再一想到这是他与她的孩子，他们血脉相连，一股暖流涌入心底，喜到要眩晕，情难自控。

他能如此盯看一晚上，身侧的人却不允许。他也不想扰她歇息，到底没敢再歇在凤阳宫。正月十五那日一早，桑嘉月便落了红。

凤阳宫上下立时变得忙碌紧张起来。

李承钰正巧出宫去了趟军营，还未踏进，宫里便急急传来了消息。他跃身上马，疾驰回宫。外头罩着暖阳，两边掠过之处，他眼中落不下半点影。

桑嘉月提前了半个月，女医官奶嬷嬷在确诊有孕时便候在了凤阳宫，早一切都准备妥当，并不慌乱。

李承钰赶回宫，才要进殿，便被拦住了，候在外面的几个太医忙劝道：“圣上，外头天寒，您这般冲进去，可是要将寒气带给娘娘。”他又刹住了步子，静候在门外，听着里面动响。不多时，殿内便有哭声传来，一阵有一阵无，到最后逐渐消弱，他心口揪着五脏几欲痉挛，不安到了极点。

李承钰并无耐心心在外等着，转身行到偏殿，命人打来热水，迅速洗漱干净，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再不顾嬷嬷宫人等阻拦，直接进了殿。殿门方才合上，便听见哇的一声响烈哭声。女衣官声音清润地报喜：“恭喜圣上，娘娘与小公主皆平安！”殿内众人也齐刷刷跪地：“恭贺圣上，恭贺娘娘！”李承钰僵在原处，神色终于松缓，大喜应道：“凤阳宫上下，重重有赏！”安嬷嬷抱着孩子上前，李承钰低眸望了一眼，忍着要上前抱着的冲动，绕开嬷嬷，迈步走到床榻前。

床褥上还未收拾干净，李承钰瞧着有些难受。他缓缓坐在床前，伸手去擦拭她额头上汗水浸湿的发，极轻极缓地碰着她的面颊。桑嘉月失了力气，累极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