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87章
李承钰坐回床沿,抬手抚去那面上湿冷的泪,那怜人的双眼里满是痛色。他并未问她害怕什么,却大抵知道或是因为过往,或是因为进了宫。“做噩梦了?”
桑嘉月垂着眸,并未否认。
她梦见了从前,梦见与母亲当年被赶出永宁侯府后在渝州的那些年,也梦见她回京之后看着那些高门贵胄是如何一朝倾覆,惨败而亡。她心知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压着不去想,却又时常在梦中涌现。权贵让人站在高处,跌落时便是万丈深渊,她明明惶恐,却又惊觉自己已然陷入其中。这种感觉令她十分难受。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接受的过程令人无助又彷徨。桑嘉月泪眼怔望面前的人,又将视线移至墙边宫灯投落的影子上,慢垂落了双眸"…没事了。”
李承钰见她此刻分明极其难受,却仍是藏着心事,不由得抬手去捏她下巴转过脸:“不用忍着,你若难受,说出来也无妨。”他不愿看她如此,他情愿她将不满都能宣泄出来,也好过这样忍着情绪不肯与他敞开心扉。
桑嘉月摇了头,语气轻柔:“是殿内太暗…”李承钰沉默几息,命人把殿内的灯火都燃着,又吩咐准备晚膳。桑嘉月心情低落毫无胃口,那些摆上来的菜肴,她看也没看,便又躺了回去。知她情绪一时半会平复不了,李承钰并未逼她,替她拉过衾被,温声安抚:“好好躺着,别多想。”
随后便让福宁把奏折都搬来了凤阳宫,他伏案批阅陪着,时而望向那床榻间,见她并未阖眼只是静躺着,亦没了看下去的心思。嬷嬷将安神汤药端过来,他起身上前接过,坐在她身侧,拨动着汤匙,宽慰道:“凤阳宫里待着乏闷可去御花园走走,实在不喜偶尔出宫也是可的。你先前不是热衷看些医书,太医院的书阁里有许多古籍,你若不嫌麻烦亲自去选一止匕〃
桑嘉月颔首应下,看着那缓缓举过来汤匙,并未张唇,而是伸手端过碗,“……我自己来吧。”
李承钰继而将帕子递上前,还未碰到唇瓣,又被她轻轻侧脸避开。桑嘉月见他手僵硬地顿在那,又看了眼那案上堆积的奏折,柔软着声道了一句:“圣上日夜忙于朝政,不必费心再来照顾我。只是一些不打紧的小事,用不着如此。”
“你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李承钰低眸过去,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唇角。沉默稍顷,又问道:“你若觉得凤阳宫住不惯,搬来养心殿如何?”
“凤阳宫离养心殿并不远…….”
“不远,但想多看看你。”
他声音低缓,目光却笼着她,认真地让她心口微窒,桑嘉月想阻止他,却没能说出口。
“罢了。“见她面色立时紧绷,李承钰没再说下去,含笑道:“你若不愿,留在凤阳宫也可。”
桑嘉月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方才那句话明显不是玩笑。眼下这样距离她能接受,他却并不顺心,可即便她能应了他的要求搬去养心殿,日夜相对,他当真能满足?她知道自己后半辈子大都会在这高墙内度过,也知道会与他一辈子纠缠在一起,若能顺从他,或也没什么。
可饶是能想明白这点,她此刻也茫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为难与挣扎尽显在了脸上,与方才的隐忍交织在一起,李承钰唇角的笑意也敛了下去,心口又瞬间扯了几缕疼意。他起身吩咐福宁收拾东西离开,回过身与她道:“不扰你了,安心歇着丢。
自从回京后,李承钰并未天天宿在凤阳宫,一个月只有两日会留下,其余时候都是散朝后或是傍晚来看看她,然后便回了养心殿。并未要求太多,也给足了她的空间。
桑嘉月知道他在退让,但却让她感到不真实。林氏进宫来探望她的那日,她推了陪他用午膳的安排,之后一整日都没有见他。
没过几天,林氏伯兄的长子即将迎娶程国公女儿的消息便传开了。若论门第,两家并不相称。程国公是内阁大臣,女儿又曾是先皇亲定下的太子妃人选;而林父不过是个五品官员,其子虽已中进士,身份上终究差了分量不过两人情投意合,相互爱慕,程国公亦不重虚名,只重品性,便很快同意了亲事。
林氏那日进宫,正是为此事而来。桑嘉月觉得这门婚事没有不成全的道理,便也应下了。
只是这桩婚事落在旁人的眼里,难免有桑家与重臣联袂的猜疑,林氏亦担忧李承钰疑心桑家在结交权力,扩张势力,方才希望她能从中转圜一二。桑嘉月没想好要如何与李承钰开口,又想着此事他大约已经知情,便静静等着他来问。
她虽在后宫,却也偶尔能听闻宫人私语前朝的动静,都说圣上最忌结党拉派。前不久就有传闻宁康郡王有将女儿嫁入京,那位动了心思求娶的臣子,转头就被圣上削职外放。
李承钰若警惕此事,她不好主动提起。
可意外的是他这两日仿若无事人,神色如常,语气温和,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闲适。
桑嘉月未从他身上瞧出任何异常,这反倒令她隐隐有些不安。这夜他留在凤阳宫。云雨间他依旧耐心十足,意在让她先覆上一层汗,至她后腰发软方才行事。可一想起他近日的反常,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