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隔三岔五便要用一顿刑。本以为这单薄瘦弱的文生,至多熬不过一年,未料竞然撑了三年之久。
把人拖走后,衙吏将他草草丢进一辆灰扑扑的马车里,并严令其这一辈子都得再踏进京城,随即嘱咐车夫速速把人送出京。马车刚行至城门,便被人拦下了。
车夫勒停了马,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地掀开了车帘,徐恒逆着光,看着面前衣着整洁的陌生女子,喉咙滚动,干裂的唇却没能发出声音。玉兰看着这个枯瘦无人色的男子,模样像是哪个水里捞出来的衣衫破烂的水鬼,连倚坐的力气都没有,到底有些吓到了。她将包袱扔进去后,便后退了几步:“既然离京,日后就好好做人。”徐恒慢慢垂下眼,视线落在脚边的绸布包袱上,看了许久,方才弯腰捡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寝殿内,玉兰回禀着自己在城门口所见。
“娘娘,东西他收下了。”
玉兰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是….……,他那模样过于渗人,好似被熬干了似的,让人瞧着都害怕。还有那一身的伤也挺严重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怕是要好好养一养。”
李承钰的手段桑嘉月是清楚的,几乎能想象得到被关的这几年日复一日受了多少刑。
但还能活着,已经算是侥幸。
桑嘉月低垂眼睫,淡声道:“随他去吧。”凤阳宫里的人出了宫,福宁是知晓的,不过却没想到是去见徐恒。福宁不敢隐瞒,如实回禀了。
李承钰提笔濡墨的手顿了片刻,并未说什么。照常处理完朝政,回了凤阳宫。
他今日来得早,日头还未下山。桑嘉月此时与芍药还在殿外的林园,这几日芍药又寻来了几只兔子与花鸟,养在林园里颇是热闹。眼下后宫独她一人,不必去向太后请安,无须接受谁的朝见,至于旁的事务李承钰并未让她操劳,遂她眼下做的事与在桑府时无异。芍药抓着兔子,放进宫人才送来的新笼子里。桑嘉月则在旁边拾些花瓣,寝殿内并不让燃香,她便只能制些香囊。
还未捡完,见廊下向她行来的身影,主仆俩便都收了手。李承钰走上前,低头看了眼她手中的花囊袋,复又抬眼问:“可用过膳了?”
“还不曾。”
手中的花囊袋被他拿过,扔到了芍药的手中,随即指腹蹭了蹭她指尖的残留的花汁,将去握住她的手。
“那便陪我一起。”
桑嘉月晚膳向来吃得不多,尤是近日只几口,便放下了牙箸。李承钰抬眼过去,见那碗中自己夹的菜肴,一口未动,微蹙了眉:“这些不合胃囗?”
桑嘉月眼帘低垂:“不是,已经饱了。”
语毕她便起了身,行到玉兰跟前,轻声吩咐了句:“先去备水罢。”李承钰神色如常并未多言,继续用着膳,不紧不慢地将碗中的食物都吃完。待用完膳,便让福宁将奏折搬来了凤阳宫。桑嘉月在殿中歇半个时辰方才去沐浴,回来时便见他留在寝殿内处理文书。她脚步顿了顿,虽有些诧异,但却并未打扰。敛过神色,无声将玉兰与嬷婚都屏退,自己也移步到另一处塌边坐着。
内殿宽敞,置了几处的案几。
他那厢烛火通明,她这边灯影疏落,两人中间隔着几丈铺陈的长毯。这些日除了夜里,彼此之间皆互不打扰,安稳也平静。两人这样各自静坐着到了亥时,桑嘉月合上书,径直往那帘帐后的寝榻走去。
李承钰也起了身,迈步朝外走,沐浴后方又回了寝殿。帘帐内一片昏沉,桑嘉月阖眸躺在里侧,她并未睡着,听见帘帐落下便睁开了眼,只是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便忽地暗下,紧接着,唇瓣被温热覆盖。李承钰方才沐浴完,身上尚留着的水汽未干,整个人都是热烫不已。他俯身上前,将叠放在腹部的手也缓缓放在了两侧,便将人紧贴在身下。又钳着下颌,迫使她松唇,随即被密不透风地贴合,唇舌皆有些用力。桑嘉月觉得他今夜似有话要讲,却偏偏故意不说出口,故意用这种法子来磨人。
身子也愈发沉,被压着难受,她难耐地从齿间低喘了一句:“你退开.”语气里俨然有些生气了。
李承钰顺着胸前覆来的柔软力道推开,随即起了身,却是替她去解衣,一面忽地问道:“徐恒虽是被迫受命监视你们,但我左右思量,觉得他的罪仍不值得被赦免,改为流放如何?”
声音不高,平稳如常,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桑嘉月缓缓转过眸:…不是已经放了吗?”李承钰指尖捻着发丝,暖色烛光落在眼前这双明眸里,柔和莹润中叠印着他的面容。他平静地看着她,似玩笑般说:“他这般欺骗你,如此想一想,觉得不甚痛快。”
发簪拿走,满头乌发尽数泻落在手中,寝衣也被剥开。桑嘉月指尖蜷缩,却仍不由得轻颤了颤。
她似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反常,大抵是知道她让玉兰去送了些银钱,又做了些无谓的猜想。
不知是嫉妒,还是恼怒,总归是心里觉得不痛快了。“圣上没必要如此。”
她分明已经说了,对她不要抱有任何期许,她给予不了他什么。可观他这样的反应,如今这般多半是没有听进去。见她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望过来的双眸除了无奈,还有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