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84章
天子大婚暂停朝会三日,第二日是百官行庆贺礼,进贺表,及赐宴。但并非常日的议政朝会,李承钰没有如往日那般天不亮就起,而是这般躺着,静静看着身侧尚在熟睡的人。
寝被没能盖住的肩膀露在外面,松泛的衣领处隐约可见欢爱后留下的浅浅红晕。她睡觉极为安静,青丝柔顺垂铺放在胸前,便整夜都不曾乱一分。李承钰将手臂揽紧了几分。
桑嘉月察觉到背脊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呼吸起伏,严实沉密地贴着她,近到她能听见胸腔里强有力的搏动。
她缓缓睁开眸,周围微弱的灯影仍在幔帐外轻轻晃动。外面天色还未亮透,混沌的青灰透着窗纱渗进来,她迷朦地望了两眼,挪动了身子。“不必这么早,可再歇着。"低沉的嗓音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今日宫中还有不少人要来。”
桑嘉月从他怀里出来,掀开寝被下了床。
按规矩,皇后亦须受贺。辰时前后,那些内外命妇皆要进宫向皇后朝贺。宫内礼仪繁复,桩桩件件要提前准备,此时起身已经不算早了。李承钰也起身下了地,行到她身前:“你若不愿应对,也不必强求。”“无妨。”
才第一日便坏了规矩,于她也无益。
桑嘉月走到放置衣物的樨架前,取下上面搭放的衣袍。李承钰看着她捧着衣袍走到自己身前,展开衣服要给他穿衣伺候,他眉间微微一蹙,从她手里接过。
他犹记得当初她为了顺从讨好,伺候自己的场景。彼时他不愿见她执拧与自己作对,偏要折了她倔强。
如今已经成婚,夫妻之间本该如此和睦的,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却丝毫不觉得舒心。
“不必你伺候。”他轻移开目光,声音放得轻,“唤人进来伺候便是。”他朝外殿去,福宁很快近前伺候,一面又低声吩咐候在殿外候着的人进内殿去伺候娘娘。
安嬷嬷领着玉兰与芍药进了内殿。圣诏下了后,李承钰便让她们回了桑府,如今便也一同进了宫。
安嬷嬷替桑嘉月梳着发,一边提点着今日的诸多事宜:“今日进宫的有几位是宗室里的老王妃,辈分虽高,不过也皆是面上的礼,娘娘您受着便是。至于其他侯府夫人,国公夫人,她们敬着圣上,自然也会敬着娘娘。也都叙几句家常,便可。”
辰时刚至,命妇们便依序入宫。凤仪殿内很快来了不少人,个个仪态端庄,笑意殷勤,话里话外皆是恭维攀附之意。桑嘉月端坐上首,眉目清和,应对得体。但也只是应付罢了,这些人大都是在试探与权衡,或多或少都在各自为自家族盘算着。她暂无心力去与她们结交,遂一一见过后便离开了殿。歇了没多久,便有几位心思活络的夫人借着更衣与进茶的时机,委婉地向安嬷嬷传递着想要单独见皇后。
安嬷嬷看着自个娘娘没有半点应付的意思,便也没有进去请示,当即一一推拒了,“各位夫人的厚爱,娘娘心心领了。只是娘娘今日实在乏了,稍后又还有宫宴需要主持。娘娘说了,改日再请夫人们进宫说话。”她话语周到,全了诸位夫人的颜面,也将这等请托挡在了殿外。因有安嬷嬷的态度,后面的宴会,桑嘉月轻松不少。朝贺一过,便是庙见礼,皇后虚至奉先殿拜祭。册封大仪的第三日,普天同庆,赏赐百姓,大赦天下。来日散朝后,刑部有官员在殿外求见。
福宁先上前询问了情况,随后进殿代为回禀。“圣上,陈大人适才来请示,问牢中的徐恒该如何处置?”徐恒算是个特殊的存在,当日是由圣上亲自抓的人。虽说判的是逆党大罪,可最后未下处死的命令,只让关押着便是。眼下大赦,除去罪大恶极之人,其余的皆被放行。徐恒未曾处死,罪名不好随便判定,刑部又不敢轻易放人,方才特来请示。李承钰批阅着文书,并未当下就给答复。
夜间寝殿,桑嘉月在榻上看着书。
李承钰进殿,并未让人近前去打扰,在殿外换下衣袍,方才进去。殿内的烛火燃至了大半,光线逐渐变得昏弱,他行到她对面坐下:“夜间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桑嘉月轻合上书籍,并未应声。
他夜夜都回她的寝殿,桑嘉月自然地往床榻走。李承钰并未跟上去,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道:“刑部有官员今日来问,徐恒要做何处理。你可有妥善地处理法子?”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他亦不想在她面前提起别的男人,可他便是看着她当初舍命都要护着徐恒,他方才留了他一命。后来让她知晓徐恒的真面目,却并未处置徐恒,是想着将这个决定留给她。桑嘉月也知道近日的大赦旨意,却未想到他竞会来询问自己的意见。她解落外衣置在椰架上,轻声道:“圣上放了他罢。”徐恒虽欺骗她与监视母亲,但那些年并没有伤害母亲,反而有几次相救。既然并非恶极之人,关了这几年,便也算作罚过了。李承钰缓缓收回目光,静默地喝着杯中的茶,半会方才走到榻前。“那便依你。”
翌日,徐恒被人用担架抬出了牢房。
久违的天光强烈至极,刺得他难以睁开眼,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骨瘦嶙峋,上面覆着数条新旧伤痕。虽还能有命活着,但囚禁的这几年,却并不安生。上头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