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坚定的双眸,犹似细针扎过般的不适。
他心底是断不会答应她这要求的,可又知他此刻若言半个不允许,她便能头也不回地再离开。她不会再与自己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不会有,视他如无物即便他能有别的法子,迫使她改变念头,可那样终究不过又是如刺芒般耗着,把人逼得怨恨相对。
那样的结局.……可是他能接受的?
李承钰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终于能等来她的心甘情愿,他如何敢不答应。只要肯留在他身边,一切都值得。或许时间再长久一点,她便不会再那般抗拒自己。
李承钰并未回答,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至面庞,低头,紧覆在那软唇上。圣旨铺展于御案之上,明黄缎面绣着龙纹,李承钰提笔蘸朱砂,腕悬半空,笔锋遒劲锋芒。
虽早知道圣上心意已决,可圣诏下达时,依旧令满朝沸然。朝殿中皆是众臣贺喜的声音。圣上终于能大婚立后是稳江山安社稷之举,如何能不喜不欣慰。纵然先前有那么几个持反对意见的人,也在得知赵燮挨刑罚,斥贬官职后,再无人敢坚持了。
圣上与太后钦定的人选,何人敢言半个不是。先皇逝后,太后便荣养在宁安宫,纵然是宫中宴会也极少再出来。碍于当日与宋家站在一边与圣上之间生了嫌隙,圣上对太后的母子情分早已消散,两人之间有的也只是疏冷。
虽说圣上不过是想借太后的名义,让大婚立后之事更加顺利些,却也到底借此事缓和了一些关系。
太后跪在香室,合掌拜着菩萨座像,一边听着宫女回禀着宫内宫外的喜庆。“圣上今日遣了正,副使持节去了桑府赐了金器,绸缎,仪仗等,另外又下旨赐封桑家公爵之位。”
太后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神色变了几色。
定聘下聘完成,接着便是告祭宗庙,昭告迎娶正宫。如此,桑家便成了国丈府,公爵之位也算当的,只是未曾想到,原本死透了的桑家如今的尊荣竞盛过以往。
遥遥想起当初的桑家,又对比今日,太后心底依旧透着不甘。她阖眸叹了一句:“到底是命好,轻易就能得到后位。”有些记忆虽过去这么多年,却始终难以让她忘却。她一想起当年自己在宫中所受苦楚,便百般地觉得凄苦。那时后位对她来说可望不可及,任她如何努力,枕边人都无动于衷。
可是转头,她却发现那御座之人能轻易地捧出去。她至今也想不明白那桑氏到底哪一点会比她好。而如今她的女儿竟也是如此,好命到,圣上亲自捧着求着她。再对比自己,当初为了一个后位,等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思,亦为了这个后位,与自己兄长生了隔阂。
如此又怎能让人不嫉妒。
重力捏着指尖佛珠,不过拨弄几圈便断裂散落。宫女跪在一侧,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
太后颤颤扶起了身,望着偌大的宁安宫,觉得空荡至极,无望至极。她缓缓朝内殿走:“去给圣上传话,圣上大婚,哀家身体病重,就不去了。”
婚期定在八月中旬,李承钰早在下旨后便又命人选了个黄道吉日,大修皇后寝宫。
金漆藻井的天花顶,紫檀缠枝梁木,金砖谩地,再覆以丝绒地毯,又亲自挑选了凤塌宝座,藏物的多宝格,紫檀镜台,屏风.等.……几乎每一处都是他亲自督促选定的。
有五个月的时间打点,足够安排妥当,可一面又觉得这时间太过漫长。李承钰每日散朝都欲往宫外走,却屡屡止步。虽知她已经应下,婚约已定,距离婚期也没有多少日,可心到底隐隐悬浮。那种不安无法散除,只能当真见到人方能缓解。终是到了大婚当日,册立使至桑府宣读册文,赐皇后金册金宝。待行过奉迎礼后,桑嘉月便叩别桑正远与林氏,乘凤舆入宫。两侧是仪仗鼓乐,銮仪卫,浩浩荡荡,逶迤十里外,壮观至极。凤舆经中门至后宫,再按照礼制行完,最后行至泰和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广场,旌旗飘荡在风中猎猎作响,侍卫仪卫肃立如林。待吉时至,李承钰头戴十二旒天子冠冕,玄衣礼服,威严赫然。随着那停落凤舆,眉间也添了些舒缓之意。
桑嘉月在命府妇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舆轿,她视线微垂,未行几步,便看见玄色礼服的袍角与一双金云舄履出现在视线里。李承钰朝她行近了两步,停在她身侧,随即两人并肩而行,登向丹陛。大乐即起,文武百官、宗室王公、各族使节,按品级立在阔大的广场,由鸿胪寺官员唱赞起伏跪拜。
一切繁复严谨的礼仪完毕,几乎已经天黑。桑嘉月衣袍冠饰颈饰,皆是重物,整日这般压在身上十分不适,直到进寝殿歇坐下,紧绷的筋骨才缓缓松弛,喘了口气。“累着了?”
李承钰静坐在她身侧,细密的目光落在她面容上,半寸也没有挪开。眉若远黛,朱唇如樱,凤冠的珠络在光洁的额前轻轻晃着,薄施的妆容令这张脸姣美若月华。似每看一回,心便要紊乱几分。他自是知道这一身冠服的重量,可到底没有急着要她去褪下:“还需完合卺礼。”
李承钰抬手示意,早已候立多时的宫人立即上前,双手高举托盘,盘中一对赤金合卺酒杯。他伸手取过一杯递向了她,随之才执起另一杯。两人手臂缓缓交缠,玄色的衣袖与那